成都皇宫,永宁宫中。
刘禅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
他把自己关在寝殿里,不见任何人,连太子刘璿求见都被挡在门外。内侍们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皇帝的霉头。
“陛下。”一名老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该用膳了。”
“不吃!”刘禅的声音从帷帐后传出来,沙哑而疲惫。
老内侍叹了口气,将饭菜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刘禅躺在龙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一闭上眼睛,就看到刘封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一闭上眼睛,就听到刘谌在朝堂上骂他是昏君。
“朕是皇帝,朕才是皇帝。”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可皇帝又怎样?
满朝文武听刘封的,成都百姓听刘封的,连他自己的儿子都听刘封的。
他算什么皇帝?一个傀儡罢了。
“陛下。”门外又传来内侍的声音,“太子殿下求见。”
刘禅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让他进来。”
刘璿推门而入,看到刘禅的样子,吓了一跳。
三天不见,刘禅仿佛老了十岁。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胡须乱糟糟的,龙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哪还有半点皇帝的样子。
“父皇……”刘璿跪在榻前,眼泪流了下来,“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刘禅看着儿子,苦笑道:“璿儿,你说,朕是不是很窝囊?”
刘璿摇了摇头:“父皇,您别这么说。”
“不窝囊?”刘禅的声音忽然提高了,“那你说说,朕哪里不窝囊?黄皓说杀就杀了,谯周说流放就流放了,满朝文武说换就换了,朕这个皇帝,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璿低着头,不敢说话。
“还有你五弟。”刘禅继续说道,“刘谌那个逆子,居然跑去投靠刘封。他是朕的儿子,不是刘封的儿子!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父皇息怒。”刘璿连忙道,“五弟年轻气盛,不懂事……”
“不懂事?”刘禅冷笑一声,“他是不懂事,可他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事实?”
刘璿愣住了。
“他说朕只信黄皓,只信谯周。”刘禅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若不是刘封,蜀汉已经亡了。他说的都是事实,朕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父皇……”刘璿抬起头,看着刘禅。
“璿儿。”刘禅忽然坐起来,抓住刘璿的手,“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刘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啊!”刘禅用力摇晃着刘璿的手,“朕该怎么办?是继续当这个傀儡,还是把皇位让给刘封?”
“父皇!”刘璿脸色大变,“您怎么能这么想?刘将军对蜀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忠心耿耿?”刘禅放开刘璿的手,苦笑一声,“诸葛丞相也忠心耿耿,可他大权在握的时候,朕这个皇帝说话算数吗?刘封比诸葛丞相更甚,满朝文武都听他的,朕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刘璿低着头,不敢接话。
“朕想明白了。”刘禅躺回榻上,望着天花板,“朕这个皇帝,当得没意思。与其被人架在火上烤,不如……”
他没有说下去。
刘璿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父皇的意思是……”
“朕要退位。”刘禅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刘璿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父皇,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刘禅看着儿子,“朕退位了,你来做皇帝。你是太子,名正言顺。”
“儿臣……”刘璿浑身发抖,“儿臣不敢……”
“不敢?”刘禅冷笑一声,“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刘璿低着头,说不出话来。
“你跟你父皇一样,都是窝囊废。”刘禅叹了口气,“算了,你下去吧。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刘璿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起身退出寝殿。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刘禅。
刘禅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双眼无神,像一具行尸走肉。
刘璿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转身离去。
刘禅退位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成都城中,议论纷纷。
有人说,刘禅是被刘封逼的。有人说,刘禅是自己不想干了。也有人说,这是刘封要篡位的先兆。
各种传言满天飞,人心惶惶。
刘封自然也听到了。
“将军。”关银屏走进书房,面色凝重,“外面都在传,说陛下要退位,是您逼的。”
刘封放下手中的文书,淡淡道:“我知道。”
“您就不担心?”
“担心什么?”刘封站起身来,“我若是有异心,早就动手了,还用等到现在?”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可别人不这么想。”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刘封走到窗前,“我只做该做的事。”
关银屏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刘禅要退位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刘谌耳中。
他正在府中练剑,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父皇要退位?”他瞪着报信的亲卫,“你听谁说的?”
“满城都在传,殿下。”
刘谌脸色铁青,将剑扔在地上,大步走出府门。
他要进宫,当面问个清楚。
皇宫中,刘禅正坐在偏殿里发呆。看到刘谌闯进来,他的脸色变了一变。
“你来做什么?”刘禅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意。
“父皇,儿臣听说您要退位?”刘谌开门见山。
刘禅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为什么?”刘谌的声音提高了,“您为什么要退位?”
“为什么?”刘禅苦笑一声,“你说为什么?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你们一个个都听刘封的,朕说的话,有谁听?”
刘谌愣住了。
“父皇,您就是因为这个,才要退位?”
“这个还不够吗?”刘禅的声音忽然提高了,“朕是皇帝,可朕说的话还不如刘封一个屁响!朕受够了!”
“父皇!”刘谌跪了下来,“您不能退位!您若退位,天下人会怎么说?会说您是刘封逼退的!会说刘封要篡位!”
“那就让他们说去吧。”刘禅摆了摆手,“朕不在乎了。”
“可儿臣在乎!”刘谌抬起头,眼中含泪,“蜀汉是先帝打下来的江山,不能毁在我们手里!父皇,您再想想,您……”
“够了!”刘禅打断他,“朕意已决,不必多言。你下去吧。”
刘谌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父皇,您若退位,儿臣就死在您面前!”
刘禅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就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反正朕也活够了。”
刘谌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禅。
这不是他认识的父皇。
他认识的父皇,虽然懦弱,虽然无能,但至少还在乎他这个儿子。
可眼前的这个人,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刘谌站起身来,转身走出偏殿。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但他没有擦。
走到宫门口时,他遇到了一脸焦急的刘璿。
“五弟,父皇他……”
“别问我。”刘谌推开刘璿,大步走了出去。
(第33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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