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皇宫,东宫。
刘谌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的天空,面色阴沉。他是刘禅的第五个儿子,封北地王,今年刚满二十岁。与他的父亲不同,刘谌性格刚烈,自幼习武,弓马娴熟,颇有几分当年先帝刘备的气概。
“殿下。”一名内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陛下召您去议事。”
刘谌转过身,目光如刀:“议什么事?”
“小的不知。”
刘谌冷哼一声,大步走出房门。
他早就听说了朝中的事——刘封杀了黄皓,流放了谯周,清洗了朝堂,如今又加封骠骑将军,假节,统领汉中、益州兵马。满朝文武,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而他的父皇,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除了点头,什么也不会做。
刘谌走进大殿时,刘禅正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蒋琬、费祎等人站在一旁,刘封也在,坐在胡凳上,面无表情。
“儿臣参见父皇。”刘谌躬身行礼。
“谌儿来了。”刘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坐吧。”
刘谌坐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封身上。
刘封也看着他,两人对视了一瞬,刘谌率先移开了目光。
“今日召众卿来,是为了魏国之事。”刘禅开口道,“据细作回报,司马昭正在整顿兵马,准备明年再次伐蜀。众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蒋琬率先站出来:“陛下,臣以为当加固汉中城防,增派兵力守御剑阁,同时在阴平小道增设关隘,防止魏军再次偷渡。”
刘禅点了点头:“蒋卿所言极是。”
费祎也站出来:“陛下,臣以为还当与东吴结盟,联手抗魏。魏强而蜀吴弱,若各自为战,必被各个击破。只有联合起来,才能与魏抗衡。”
“费卿说得有理。”刘禅又点了点头。
他看向刘封:“刘将军,你以为呢?”
刘封淡淡道:“蒋大人和费大人说的都对。汉中要加固,剑阁要增兵,东吴要结盟。但这些都需要时间,而司马昭未必会给我们时间。”
刘禅脸色一变:“将军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不能光等着魏国来打。”刘封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我们也要做好准备,随时可以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刘禅的声音有些发抖,“可我们刚打完一仗,国库空虚,粮草不济,如何主动出击?”
刘封转过身,看着他:“所以才要准备。准备好了,才能打。打不了大的,就打小的。打不了远的,就打近的。总之,不能让魏国觉得我们好欺负。”
刘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谌突然开口了:“刘将军说得对。”
所有人都看向他。
刘谌站起身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刘将军所言极是。魏国势大,若我们一味防守,只会让魏国得寸进尺。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打乱魏国的部署,争取主动。”
刘禅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的儿子,居然站在刘封那边。
“谌儿,你还年轻,不懂军事……”刘禅试图打圆场。
“父皇。”刘谌打断了他,“儿臣是不懂军事,但儿臣知道,蜀汉的土地,一寸也不能让给魏国。谁想投降,谁就是卖国贼!”
大殿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刘谌这是在骂谯周,也是在骂那些主降的人。
刘禅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谌儿,你退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刘谌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大殿。
刘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朝会结束后,刘谌回到东宫,越想越气。
他的父皇,怎么这么窝囊?
魏军来了,想投降。刘封救了蜀汉,又猜忌刘封。满朝文武都知道刘封是蜀汉的柱石,只有父皇看不清。
“殿下。”一名亲卫走进来,“刘将军派人来了,说想请殿下一叙。”
刘谌一愣:“刘将军?刘封?”
“是。”
刘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带路。”
刘封的府邸在城东,不大,甚至有些简陋。刘谌走进去时,刘封正在院子里练刀。
长刀挥舞,虎虎生风,刀光如匹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刘谌站在一旁,看得入神。
他也是习武之人,自然看得出刘封的刀法有多精妙——每一刀都恰到好处,不浪费一分力气,不留一丝破绽。
“殿下。”刘封收刀,转过身来,“请坐。”
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关银屏端来茶水,便退了下去。
刘谌看着刘封,开门见山:“刘将军找我来,有什么事?”
刘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今日朝上,殿下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刘谌一愣:“将军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是。”刘封放下茶杯,“我是来谢谢殿下的。”
“谢我?”
“谢殿下说了别人不敢说的话。”刘封看着刘谌的眼睛,“满朝文武,都知道蜀汉不能投降,可谁也不敢说。只有殿下说了。”
刘谌沉默了片刻,低声道:“我只是看不惯。先帝打下的江山,岂能拱手让人?”
刘封点了点头:“先帝若在天有灵,听到殿下这番话,必定欣慰。”
刘谌抬起头,看着刘封:“刘将军,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殿下请讲。”
“你对我父皇,可有异心?”
刘封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院中的老树下。
“殿下。”他没有回头,“臣若是有异心,就不会千里奔袭来救成都了。臣若是有异心,就不会斩杀邓艾父子、大破钟会了。臣若是有异心,就不会在这间破屋子里,跟殿下说这些话了。”
他转过身,看着刘谌。
“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蜀汉。”
刘谌看着他的眼睛,良久,点了点头。
“我信你。”
刘封微微一笑:“殿下信我,可陛下不信。”
刘谌无言以对。
他知道刘封说的是事实。他的父皇,确实不信刘封。
“殿下。”刘封走回石凳前坐下,“臣还有一句话,想对殿下说。”
“请讲。”
“蜀汉的未来,不在陛下手中,也不在臣手中。”刘封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在殿下这样的人手中。”
刘谌愣住了。
“殿下刚烈果决,有先帝之风。若他日殿下能继承大统,蜀汉还有希望。”刘封继续说道,“但若殿下也像陛下一样……蜀汉就真的完了。”
刘谌站起身来,面色涨红:“刘将军,你这话是大不敬!”
刘封没有辩解,只是看着他。
良久,刘谌坐了回去。
“刘将军,你说的话,我会记住。”
刘封点了点头:“殿下记住就好。”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刘谌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过头。
“刘将军,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父皇?”
刘封淡淡道:“殿下若是那种人,就不会说方才那番话了。”
刘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转身离去。
关银屏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刘封身边。
“你觉得这个北地王怎么样?”
刘封望着刘谌离去的方向,缓缓道:“有血性,有骨气,比陛下强多了。”
“可他不是太子。”
“太子?”刘封苦笑一声,“太子刘璿,跟他父亲一个样。蜀汉若交到他手里,迟早还是亡。”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刘封摇了摇头:“我没有打主意。我只是在想,蜀汉的未来,到底在哪里。”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可蜀汉的天空,还能蓝多久?
(第33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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