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决定投降的消息,被黄皓严密封锁,只有少数几个心腹知道。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夜,北地王刘谌闯入了皇宫。
刘谌是刘禅的第五子,今年只有二十岁,却颇有乃祖刘备之风,刚烈果决,忠勇过人。他听说父亲要投降,顿时怒发冲冠,直奔宫中。
“父皇!”刘谌跪在殿外,声音悲愤,“儿臣听说父皇要开城投降,此事当真?”
刘禅脸色一变,看了黄皓一眼。黄皓连忙低头,表示不是自己泄露的。
“谌儿,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刘禅强作镇定。
刘谌抬头,目光直视刘禅:“父皇,儿臣虽然年轻,但并非傻子。邓艾兵临城下,父皇三日没有上朝,宫中人人在议论投降之事,您还要瞒儿臣吗?”
刘禅沉默。
刘谌膝行几步,痛哭道:“父皇,祖宗基业,岂可轻易拱手让人?先帝一生颠沛流离,才创下这份基业。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保住了蜀汉。如今魏军虽来,但姜维、诸葛瞻还在绵竹,刘封的援军也快到了,父皇为何轻言投降?”
刘禅闭上眼睛,声音沙哑:“你不懂。邓艾已经打到城下了,成都守军不过数千,根本守不住。若不投降,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那就玉石俱焚!”刘谌昂然道,“儿臣愿率城中百姓,与魏军决一死战!就算战死,也不失为大汉忠臣!”
“你——”刘禅气得发抖。
黄皓连忙道:“殿下,陛下也是为了宗庙社稷着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陛下平安,日后还有复国的机会。”
刘谌怒视黄皓:“都是你这奸贼蛊惑父皇!若不是你,蜀汉何至于此!”
黄皓连忙躲到刘禅身后。
刘禅怒道:“够了!你退下!”
“父皇!”
“退下!”
刘谌咬牙起身,含泪道:“父皇,您若投降,儿臣无颜苟活于世。儿臣先行一步,到九泉之下向先帝请罪!”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去。
刘禅想要叫住他,却张不开嘴。
当夜,刘谌回到府中,杀死妻儿,自刎而死。
临死前,他在墙上血书八个大字——“社稷将倾,臣死君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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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刘禅得知刘谌的死讯,瘫坐在龙椅上,久久不语。
“谌儿......谌儿......”他喃喃道,泪水夺眶而出。
黄皓低声道:“陛下,殿下已经去了,您要保重龙体啊。邓艾的使者还在城外等着,陛下该做决定了。”
刘禅抹去眼泪,声音嘶哑:“开城......投降。”
黄皓连忙跪下:“陛下圣明。”
当日上午,刘禅命侍中张绍奉天子玺绶,出城向邓艾投降。
邓艾接到玺绶,大喜过望,率军入城。
成都,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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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绵竹时,姜维正率军向成都疾驰。
“什么?陛下投降了?”姜维勒住马缰,脸色惨白。
斥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将军,千真万确!邓艾已经入城,陛下被软禁在宫中,黄皓投降了魏军!”
姜维闭上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拼命守城,拼命夜袭,拼命回援,就是为了保住成都。
可刘禅,居然投降了。
“将军,现在怎么办?”张翼急道。
姜维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疲惫:“还能怎么办?陛下都投降了,我们还能打吗?”
张翼咬牙道:“将军,末将听说,陛下虽然投降,但刘将军的援军还在路上。要不,我们去投刘将军?”
姜维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也只能如此了。传令下去,全军转向,去与刘将军会合。”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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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刘封的大军距离成都已经不到二百里。
他接到了姜维的传信,知道了成都的消息。
“刘禅投降了?”刘封勒住马缰,脸色铁青。
王平低声道:“将军,陛下投降,我们怎么办?”
刘封沉默良久,缓缓道:“继续南下。”
“还南下?”王平一愣,“成都已经丢了,我们南下还有什么用?”
“成都丢了,但蜀汉还没有亡。”刘封目光坚定,“只要还有一兵一卒,我就不会放弃。”
王平看着刘封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死战!”周围的将士齐声高呼。
刘封拨转马头,率军继续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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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刘封与姜维在途中会合。
两军合兵一处,尚有兵马两万余人。
“姜将军,辛苦了。”刘封拱手道。
姜维苦笑:“刘将军,末将有负所托,没能守住绵竹。”
“这不怪你。”刘封摇头,“是陛下自己放弃了。”
姜维沉默了片刻,低声道:“刘将军,现在怎么办?”
刘封望向南方的天空,目光深邃:“邓艾虽然占了成都,但他只有三千人,控制不了整个蜀中。钟会的大军还在剑阁以北,短时间内过不来。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夺回成都。”刘封一字一顿。
姜维眼睛一亮:“刘将军有把握?”
“没有十成,但也有七八成。”刘封道,“邓艾孤军深入,粮草不继。他之所以能逼降陛下,靠的是出其不意。现在我们两军会合,有两万多人,他只有三千。只要我们能赶在钟会援军到来之前攻破成都,就能扭转局面。”
姜维点头:“刘将军说得对。但成都城墙高大,易守难攻。我们两万多人,能攻得下来吗?”
刘封嘴角微扬:“谁说我要攻城?”
“那刘将军的意思是......”
“邓艾占了成都,但他的大营还在绵竹城外。”刘封指着地图,“邓忠手里还有五千人,那是邓艾的主力。只要能击溃邓忠,邓艾就成了孤军。到时候,不用我们攻城,成都城内的人就会把他赶出来。”
姜维恍然大悟:“围点打援!”
“对。”刘封点头,“我们先打邓忠,再围成都。邓艾只有三千人,困守孤城,撑不了多久。”
姜维拱手:“末将愿为先锋!”
刘封摇头:“你和邓艾交过手,了解他的战法。这一战,你和我一起指挥。”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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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城外,邓忠还不知道成都已经陷落的消息。
他每天依旧在城外巡逻,牵制城中的蜀军。城中的诸葛瞻已经从姜维的传信中知道了成都的事,心急如焚,但城中只有新兵,他不敢贸然出城攻击邓忠。
这一日,邓忠正在大帐中休息,忽然接到斥候急报:“将军,大事不好!南面出现大量蜀军,正向我们杀来!”
邓忠脸色一变:“多少人?”
“至少两万!旗号是‘刘’和‘姜’!”
邓忠倒吸一口凉气。
刘封和姜维会合了?
父亲不是已经占了成都吗?他们怎么还不投降?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邓忠咬牙道,“立刻派人去成都,向父亲求援!”
十几名信使翻身上马,朝成都方向狂奔而去。
但他们没跑出多远,就被刘封派出的游骑截杀了。
邓忠的求援信,一封也送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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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忠站在大营中央,望着四面合围过来的蜀军,面色铁青。
五千对两万,而且对方是刘封的无当军和姜维的百战老兵,他根本没有胜算。
“将军,我们被包围了!”副将急道,“怎么办?”
邓忠咬牙道:“列阵迎敌!能拖多久是多久,父亲在成都一定会派援军来的!”
他不知道的是,邓艾在成都只有三千人,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派援军。
战鼓声震天动地。
刘封骑在马上,拔出佩剑,指向魏军大营:“进攻!”
两万蜀军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耳欲聋。
无当军率先突入魏军阵中,这些南中蛮族出身的士兵个个悍不畏死,手中长刀挥舞,将魏军杀得节节后退。
姜维率军从侧翼包抄,截断了魏军的退路。
邓忠虽然勇猛,但兵力悬殊太大,五千人很快就被分割包围,溃不成军。
“将军,快走!”副将拉着邓忠的马缰,想要突围。
邓忠摇头:“走不了了。四面都是蜀军,往哪里走?”
“那怎么办?”
邓忠握紧手中长枪,目光决绝:“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是大丈夫的归宿。杀!”
他率亲兵冲入蜀军阵中,左冲右突,连杀数十人。
但蜀军实在太多了,杀不胜杀。
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邓忠一人。
姜维策马上前,沉声道:“邓忠,投降吧。你父亲已经困守成都,孤立无援。只要你投降,我保你性命无忧。”
邓忠冷笑一声:“我邓家世代忠良,宁死不降!”
说罢,他挺枪冲向姜维。
姜维叹息一声,侧身躲过,反手一枪刺中邓忠的战马。
战马倒地,邓忠被甩了出去。
蜀军蜂拥而上,将他按倒在地。
邓忠,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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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成都时,邓艾正在宫中安抚刘禅。
“陛下放心,只要您配合,臣保您性命无忧。”邓艾的语气客气但不失强硬。
刘禅木然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将军,大事不好!邓将军的大营被蜀军攻破,邓忠将军被俘,五千将士全军覆没!”
邓艾脸色大变:“什么?”
“刘封和姜维合兵一处,两万大军正向成都杀来!”
邓艾倒退两步,扶着柱子才稳住身形。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奇谋成功了,但胜利的果实还没捂热,就要被夺回去了。
“将军,快撤吧!”副将急道,“趁蜀军还没到,我们撤回剑阁,与钟将军会合!”
邓艾摇头:“撤?往哪里撤?绵竹被诸葛瞻守着,剑阁在钟会手里,我们往哪里撤?”
“那怎么办?”
邓艾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守。”
“守?”副将一愣,“将军,我们只有三千人,怎么守成都?”
“三千人也是人。”邓艾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疲惫,“传令下去,紧闭城门,准备守城。另外,派人去向钟会求援,让他火速南下。”
“诺!”
邓艾转身看了一眼刘禅,冷冷道:“陛下,委屈您了。在援军到来之前,您就待在宫中,哪里也不要去。”
刘禅脸色惨白,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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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的大军抵达成都城下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两万大军将成都团团围住,旌旗遮天蔽日。
刘封骑在马上,望着高大坚固的城墙,眉头微皱。
“邓艾虽然只有三千人,但成都城墙高大,易守难攻。”姜维低声道,“若是强攻,伤亡会很大。”
刘封点头:“所以我不打算强攻。”
“那将军的意思是......”
“围而不攻。”刘封道,“邓艾粮草不多,撑不了几天。等他粮尽,自然会想办法突围。我们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等他出来。”
姜维迟疑道:“可钟会的援军——”
“钟会不会来的。”刘封打断他,“钟会巴不得邓艾死在这里。邓艾一死,他就能独揽灭蜀之功。”
姜维恍然大悟:“将军高见!”
刘封不再说话,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城中的皇宫。
刘禅,你这个懦夫。
你投降了,但我不降。
我要亲手把成都夺回来。
(第31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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