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安关的战报,像一把尖刀刺进了蜀汉的心脏。
傅佥战死,蒋舒投降,关城失守。钟会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剑阁。而最致命的打击,还不止于此——
邓艾,不见了。
阴平小道。
这条隐藏在川北群山之间的隐秘通道,自古以来就是人迹罕至的死地。山势陡峭,绝壁千仞,七百里的无人区,连飞鸟都难以穿越。
但邓艾偏偏选择了这条路。
当消息传到汉中时,刘封正在大帐中与诸将议事。
“邓艾率军从小道南下?”刘封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消息可靠吗?”
斥候单膝跪地,气喘吁吁道:“将军,千真万确!邓艾已率精兵三万,自阴平桥头进入小道,目标是江油、涪城!”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阴平小道?那地方能走人?”
“邓艾疯了不成?那可是绝地!”
“就算他能走出来,三万大军也得死伤过半!”
刘封抬手制止众人的议论,目光扫过舆图,盯住那条标注着“阴平小道”的细线。
他知道邓艾会走这条路。
在他穿越前读过的历史上,邓艾正是从阴平小道裹毡而下,直取江油,兵临成都,逼得刘禅出降。
那是蜀汉灭亡的直接原因。
可他没想到,在这个已经被他改变了许多的历史中,邓艾还是走了这条路。
“将军,要不要派兵增援江油?”张嶷问道。
刘封摇头:“来不及了。从汉中到江油,最快也要十日。邓艾如果轻装急进,七八日就能走出小道。”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邓艾打到成都?”
刘封沉默片刻,沉声道:“传令下去,命王平率五千精兵,即刻南下,增援绵竹。命诸葛瞻在涪城、绵竹一线布防,务必挡住邓艾。”
“诺!”
“另外。”刘封顿了顿,“派人去剑阁,告诉姜维,邓艾已走阴平小道,让他早做打算。如果剑阁守不住,就退守绵竹,与诸葛瞻合兵一处。”
张嶷迟疑道:“将军,姜维在剑阁拖住钟会主力,若是退兵,钟会长驱直入,蜀中更难抵挡。”
刘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但如果不退,邓艾从背后杀出,姜维腹背受敌,更危险。”
帐中一片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形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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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阴平道上。
邓艾勒马立在绝壁之下,仰望高耸入云的山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传令下去,全军弃辎重,只带三日干粮,轻装前进。”他沉声道,“将士们裹毡而下,不得迟疑!”
邓忠脸色大变:“父亲,裹毡而下?这可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邓艾冷冷地看着他:“你是想粉身碎骨,还是想坐以待毙?钟会在剑阁被姜维挡住,若不能出奇制胜,灭蜀大业必将功亏一篑。”
“可是——”
“没有可是!”邓艾打断他,“老夫此生,从不做无把握之事。阴平小道虽然凶险,但并非不可逾越。只要过了此关,蜀中腹地便无险可守,成都唾手可得。”
邓忠咬牙道:“儿子愿随父亲赴死!”
邓艾点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将士们,高声道:“将士们!今日我等以身犯险,为的是大魏的千秋基业!过了此山,便是蜀中沃野,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唾手可得!谁若怯战,现在就可以回去,老夫绝不阻拦!”
三万将士鸦雀无声。
没有人后退。
邓艾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出发!”
三千先锋率先爬上绝壁,将随身携带的毡布裹在身上,纵身跃下。
一时间,山壁上满是翻滚的身影,惨叫声、碰撞声、落石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不断有人坠入深渊,尸骨无存。
但更多的人,跌跌撞撞地落到了谷底,虽然满身伤痕,却还有一口气在。
“起来!都起来!”邓忠在谷底大吼,“不准停,继续走!”
一支残兵,就这样在绝地中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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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
姜维立在城头,望着关外连绵不绝的魏军营寨,面色凝重。
钟会已经在关外扎营七天了,每天都派小股部队试探进攻,但都被守军用滚木礌石击退。
姜维知道,钟会这是在等。
等邓艾的消息。
“将军,汉中急报!”张翼快步走上城头,将一封书信递给姜维。
姜维展开信笺,脸色骤变。
“邓艾走阴平小道南下了?”
张翼点头:“刘将军派人送来的消息,说邓艾已率精兵三万,自阴平桥头进入小道,目标是江油、涪城。”
姜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传令下去,准备退兵。”姜维睁开眼睛,目光中满是疲惫。
张翼一愣:“退兵?将军,我们好不容易才在剑阁稳住阵脚,若是退兵,钟会长驱直入——”
“不退兵,就是腹背受敌。”姜维打断他,“邓艾从阴平小道杀出,江油、涪城根本挡不住他。一旦他兵临成都,我们在这里死守还有什么意义?”
张翼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退往哪里?”
“绵竹。”姜维道,“退守绵竹,与诸葛瞻合兵一处,在成都北面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可是钟会——”
“管不了那么多了。”姜维摆手道,“传令下去,今夜三更,全军秘密撤离剑阁,向绵竹方向撤退。所有旌旗留在城头,灶台不要熄灭,让钟会觉得我们还在坚守。”
“诺!”
张翼领命而去。
姜维转身望向南方,目光中满是忧虑。
成都能守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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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竹。
诸葛瞻接到邓艾南下的消息时,正在校场上操练新兵。
三万新兵,大多是刚刚征召的农夫,连兵器都握不稳,更别说上战场了。
“父亲!”诸葛尚策马奔来,满脸焦急,“邓艾已经出了阴平小道,前锋直指江油!”
诸葛瞻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这么快?”
“刘将军派人送来的急报,说邓艾裹毡而下,七百里绝地只用了不到十天就走了出来。江油守将马邈,恐怕——”
“马邈靠不住。”诸葛瞻咬牙道,“此人胆小如鼠,见了魏军必定投降。”
“那怎么办?江油一失,邓艾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涪城,涪城离绵竹只有不到百里!”
诸葛瞻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诸葛亮的儿子,不能在这个时候慌乱。
“传令下去,全军备战。”诸葛瞻沉声道,“派人去涪城,告诉守将黄崇,务必坚守三日。三日之内,我会率军赶到。”
“父亲,我们的新兵根本打不了仗!”
“打不了也得打。”诸葛瞻翻身上马,“如果连我们都放弃了,成都就真的完了。”
诸葛尚咬牙道:“儿子随父亲同去!”
诸葛瞻看着儿子年轻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点了点头。
“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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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油。
正如诸葛瞻所料,马邈投降了。
当邓艾的三千残兵出现在江油城下时,马邈几乎没有犹豫,就打开了城门。
“邓将军威武!末将马邈,愿降!”马邈跪在城门内,头都不敢抬。
邓艾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识时务者为俊杰。马将军,带路吧。”
“将军要去哪里?”
“涪城。”
马邈连连点头:“末将愿为前驱!”
邓艾大手一挥,三千魏军涌入江油城,稍作休整后,便马不停蹄地向涪城杀去。
涪城守将黄崇,是黄权之子,虽然年轻,却颇有胆略。
当邓艾兵临城下时,黄崇站在城头,看着城下这支衣衫褴褛却杀气腾腾的魏军,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将军,魏军人不多,咱们出城迎战吧!”副将请战。
黄崇摇头:“不可。邓艾千里奔袭,求的就是速战速决。我们只要坚守三日,诸葛将军的援军就能赶到。”
“可城中的粮草只够五日......”
“五日够了。”黄崇咬牙道,“传令下去,所有人上城防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战!”
城下,邓艾望着紧闭的城门,冷笑一声。
“攻城!”
三千魏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涪城之战,就此打响。
(第30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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