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路灯还亮着，一片昏黄罩在窗台上。
李柏没睁眼，手先摸过去把闹钟摁了。
身旁的苏敏已经坐起来，动作很轻，还是把他惊醒了。
"你再睡会儿。"苏敏声音带着点没睡醒的哑，"我要先上厕所、洗漱。"
李柏哪还睡得着，一翻身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
听着洗手间的水流声，他摸摸索索去厨房准备早饭。
粥是昨晚泡好的绿豆，开火就行。
他又煎了两个蛋，面包从冰箱里拿出来搁烤箱。
苏敏出来的时候，粥刚盛上碗。
两人坐着吃了，没怎么说话，两人好像都也没有休息好。
吃完饭，苏敏收拾碗筷的功夫。
李柏还穿着睡衣在客厅转悠，苏敏已经从卧室拿出衬衫，连送考包也收拾好了，鼓鼓囊囊立在门口。
"穿上。"她把衬衫递过来。
李柏拎起衬衫穿了起来，嘀咕了一句。
"不知道的，以为我要去相亲。"
"少贫。"苏敏白了他一眼，"穿精神点，学生看见了心里踏实。"
"得，合着我今天就是个人形定心丸。"
一下楼，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
红白相间的带子，给公寓门口圈出了一块空地。
校门两侧更是警戒严格。
从后门出去到了校门外，警戒线外已经满是工作人员与家长们。
孙理在警戒线边招手："这边。"
李柏走过去。
孙理手里捏着名单，耳朵上夹一支笔，正一个一个划人："七班，张子豪到了，赵宇到了，王强到了……"
警戒线外，一个妈妈蹲在地上，把孩子的文具袋打开，准考证、铅笔、橡皮、尺子，一样一样摆在地上，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她儿子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妈，我检查三遍了！"
"三遍怎么了？四遍都不多。"
李柏心想，这位妈妈，再数下去孩子就考试紧张了。
花坛边上，一个中年男人蹲着，指头夹着烟，烟灰掉了一地。
烟燃了半截，他一口没抽，眼睛直勾勾盯着校门口，跟丢了魂似的。
李柏多看了他一眼。
心说，这位是把孩子送进考场，把自己送进禅房了。
要不给他念段经文？
学生们陆陆续续来了。
张子豪老远就蹦过来，校服拉链敞着，书包甩在肩后头，活像来春游的。
"老师！我今天这状态，一进考场就得满分！"
"先把会做的都对。"李柏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别满脑子满分满分。"
"老师，你好没劲。"张子豪嘿嘿一乐，从兜里掏出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啪，往兜里一拍，嘴里念念有词，"稳，稳，稳。"
李柏无语地一拍额头，这是什么鬼？
人群里的王强也是，攥着拳头，嘴唇动了动："稳住，别飘。稳住，别飘。"
苏晓在人群最边上，安安静静站着，腰杆笔直，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不看人，也不说话。
李柏多看了他一眼，这个是最不用操心的。
郑凯独自站在警戒线边，有点紧张。
李柏走过去，跟他并排站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师。"郑凯开口，声音有点闷，"我奶奶说，让我好好考。"
"嗯。"
"她让我别惦记她。"
李柏顿了一下，"所以你更要调整好状态。"
进场前，周艺挤过来，手心全是汗："老师，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你现在还有不会的题？"
"啊？"
李柏拉开送考包，从夹层里摸出那瓶风油精，拧开，在她指腹上倒了一点："手伸出来。"
周艺把手递过来。
“在太阳穴上抹了两下，闻着这个味，就不慌了。"
周艺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
旁边一个家长看着，小声嘀咕："这老师还挺会哄孩子。"
……
进场铃响了。
学生排成两队，一个一个过安检。
有人回头冲家长挥手，有人冲李柏比了个拳头。
张子豪过完安检，回头喊了一嗓子："老师，等我出来给你报喜！"
"好，考不好，小心你屁股！"李柏喊回去。
周围家长都笑了。
……
学生一个个走进去，校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李柏站在警戒线外，看着空下来的门口，耳朵里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的嘈杂、喊话、喇叭声，像被那扇门一齐挡在了外面。
系统提示："全班52人已全部入场，状态检测完毕，紧张指数正常，无异常波动。"
系统提示："考前冲刺增益四项运行正常，未检测到透支迹象。"
伸了个懒腰，找个树荫，李柏打算偷懒去。
孙理和赵志刚好像有雷达一样，在人群中看到了李柏，一起走过来。
赵志刚给孙理递了根烟，李柏摆摆手。
"这是你带的第一届毕业生吧？"赵志刚深吸一口，"当初你们七班刚接手的时候，我还在想这帮孩子能带成什么样，结果呢，第一次月考就给了全区一个下马威。"
李柏挠挠头："运气好，运气好。"
"别装了。"孙理戳了戳李柏胳膊，"这哪是运气，这是硬实力。"
赵志刚弹了弹烟灰，"确实厉害，两年把一个垃圾班级带到了全市第一的班级，想都不敢想啊。"
李柏笑："是学生们努力，咱们做的就是本分。"
"你快拉到吧。"赵志刚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我和孙理没做好本分么？我们怎么就带不出来一个市第一的班级？"
孙理插嘴："我观察了七班的学生状态，确实在你接手之后，改变了很多，这个在我们的课题方案里也有很多体现，只不过我和老赵都也找不出你是用了什么办法？"
李柏看了看一脸求教的两位："我也说不出什么方法，身体力行？还是什么？所以才说是运气。"
牙一呲，给了他们一个最无语的答案。
"好好说！"赵志刚瞪眼。
"有些事，"李柏顿了顿，"就是没有答案。"
……
看到李柏他们还在校门口，几个家长围了过来。
"李老师，"王强妈妈笑着说，"王强这么有出息，多亏了你啊。"
李柏摆手："都是孩子自己努力。"
"哪里哪里，"刘小雅妈妈紧跟着说，"我家那个那么偏科厌学，您这两年没少下功夫，现在稳稳过重点线。"
"她有天赋的，我也就是因势利导。"
"还是您能挖掘出他们来。"郑凯妈妈也凑过来，"我家那个，有啥天赋，从小学就不及格，现在也能上一个重点高中了。"
李柏笑了笑："多鼓励他。"
"您太谦虚了。"张子豪妈妈接话，"上次家长会，您讲的那些教育理念，我回去跟家里人都说了。现在全家都支持孩子学习。"
李柏挠挠头："都是些老生常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