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参右手的拇指缓缓抬起。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黄蓉站在几丈外的屋檐下，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发闷。她已有先天中期修为，可面对本参此刻散发出的威压，握着打狗棒的手指仍在微微发抖。
这老和尚如今的实力，比大半年前在信阳城时又强了一截。
他已经半只脚迈进了宗师境。
黄蓉咬紧牙关，强行运转九阴真经的内力，抵御那股无形的压迫。她死死盯着长街中央的叶无忌，掌心早已渗满冷汗。
本参脸上的愤怒与浮躁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心里算得很清楚。今日在闹市动手，私练六脉神剑的秘密多半已经瞒不住了。既然如此，那便索性不再遮掩。
只要杀了眼前这个姓叶的小子，斩断半年来始终缠绕在心头的杂念，他便能借这股杀意突破瓶颈，真正踏入宗师境。
到了那时，即便天龙寺方丈和师兄一灯大师出面，也奈何不了他。
赢了，一步登天。
输了，心魔缠身，身败名裂。
叶无忌站在原地，脸上的嬉笑之色也已消失。他能清楚地察觉到，本参的气机正在发生变化。
这老秃驴不是单纯想与他拼命，而是要拿他当磨刀石，用他的命铺平通往宗师境的路。
叶无忌心中迅速估量着双方的实力。
刚才那一记“震惊百里”，他的确占了上风，但那是因为本参施展的是一阳指。如今这老和尚拿出了压箱底的少商剑，威力与先前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固然精妙，可毕竟修炼时日尚短。若当真正面硬拼，恐怕仍敌不过本参数十年积攒的深厚功力。
跑？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叶无忌压了下去。
本参的气机已经锁定了他的周身要害。只要他稍露退意，那道蓄势待发的少商剑气便会直取他的性命。更何况，黄蓉就在他身后。一旦他退开，黄蓉绝对挡不住这一剑。
既然躲不开，那就只能硬扛。
“老东西，手指举那么高，想指天发誓啊？”
叶无忌双掌徐徐下压，体内的混沌之气疯狂运转，嘴上依旧不饶人。
“你那破剑法练得时灵时不灵，别一指点出来，真气逆行，反倒先把自己送走了。”
本参恍若未闻。
他的眼中，只剩下叶无忌的咽喉要害。
“嗤！”
一声极轻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本参右手拇指猛然向前一点。
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惊人的声势，只有一道无形无质的凌厉剑气自他指尖激射而出。
叶无忌头皮发麻。他根本捕捉不到剑气的轨迹，只能凭借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向左横移三尺。
无形剑气贴着他的右肩掠过。
叶无忌只觉得肩头一凉，身上的锦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也被划出了一条血痕。
剑气余势未消，径直轰在叶无忌身后的青砖墙上。
轰！
半尺厚的青砖墙应声坍塌，碎砖裹着尘土冲天而起。
叶无忌瞥了一眼肩头的血迹，心中暗骂。
这少商剑的威力，实在邪门。
一击落空，本参没有丝毫停顿。他脚踏奇异步法，迅速向前逼近，右手拇指接连点出。
嗤！嗤！嗤！
三道少商剑气封死叶无忌左右两侧的退路，直取他胸前数处大穴。
叶无忌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
体内的混沌之气瞬间转化为刚猛无俦的九阳真气。
降龙十八掌，飞龙在天！
双掌轰出，狂暴的掌力迎着那三道无形剑气撞去。
掌力与剑气在半空中轰然碰撞。长街上的青石板接连崩裂，碎石四射。
叶无忌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五六步，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他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双臂经脉更是阵阵刺痛。
本参的身形也微微一滞，脸色白了几分，眼神却变得愈发明亮。
他感觉到了。
困住他十余年的瓶颈，在方才那次毫无保留的碰撞中，终于松动了一线。
“叶施主，你今日必死无疑。”
本参的声音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他再次举起右手拇指，指尖凝聚的气机比先前更加凝练。
叶无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必死你大爷！”
他很清楚，不能再任由本参肆无忌惮地蓄力。
叶无忌脚下一点，将金雁功催至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向本参。
距离越近，少商剑的威力固然越强，但本参蓄力和瞄准的余地也就越小。
叶无忌并起右手双指，将混沌之气转化为全真教先天功的精纯内力。全真剑法中的一招“定阳针”，被他以指代剑，直刺本参眉心。
本参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左手振动宽大的僧袖，拂向叶无忌的手腕，右手拇指则再次点出。
两人瞬间在长街中央缠斗起来。
叶无忌手段尽出。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全真剑法的轻灵，再配合金雁功的变幻莫测，被他接连施展出来。
混沌之气在他体内飞速流转，时而化作九阳真气的炽烈，时而转为九阴真气的阴柔。
本参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招式变化，始终只施展一招少商剑，以不变应万变。每一次拇指点出，都能恰到好处地封住叶无忌的攻势。
数十招转瞬即过。
黄蓉在一旁看得心急如焚。
她看得很清楚，叶无忌的攻势看似猛烈，实际上却始终被本参压制。少商剑太过霸道，叶无忌根本不敢正面硬接，只能凭借身法不断周旋。
再这样下去，叶无忌的内力迟早会被耗尽。
黄蓉攥紧打狗棒，提起一口真气，准备冲入战圈助阵。
“别过来！”
叶无忌察觉到黄蓉的动作，立刻厉喝一声。
他一掌震开本参拂来的僧袖，借势翻身后掠，与本参拉开丈许距离。
“乖乖待在那里！”
叶无忌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体内的混沌之气已经消耗大半。方才频繁转化内力属性，又接连施展多门武功，给经脉带来了极大的负担。此刻，他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本参同样已经接近极限。
连续催动少商剑，让他的内力几近枯竭。僧袍早已被汗水浸透，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可他身上的气势，却已经攀升至顶峰。
他距离宗师境，只剩最后一线。
“叶施主，老衲还要多谢你。”
本参双手合十，声音微微发颤，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若没有你这块磨刀石，老衲此生恐怕都触不到宗师境的门槛。”
他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回，不仅拇指抬起，食指与中指也随之并拢。
他要将体内残存的内力全部灌入这一击。
这一剑一旦刺出，威力将比先前强出数倍。
叶无忌感受着本参指尖凝聚的骇人气机，心头猛地一沉。
躲不开了。
这一剑无论速度还是笼罩范围，都已经超出了金雁功能够闪避的极限。
叶无忌咬紧牙关，将丹田里仅剩的混沌之气尽数抽出，疯狂灌入双臂。他准备施展降龙十八掌中最强的“亢龙有悔”，正面硬接这一击。
接得住，便活。
接不住，便死。
长街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本参指尖浮现出一抹微弱的白芒。
就在那绝杀一剑即将出手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浑厚的佛号，忽然从长街尽头传来。
佛号并不响亮，也没有天龙寺狮子吼那般震耳欲聋的声势，却凝而不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佛号入耳的瞬间，本参指尖凝聚的狂暴气机猛然一颤，顷刻间溃散。
本参浑身剧震。
那股即将突破宗师境的玄妙感觉就此消失，近在咫尺的破境契机也随之断绝。
他猛然转头，双眼赤红地盯着长街尽头，目光中满是惊惧与绝望。
叶无忌也愣住了。
他双掌仍抬在胸前，掌中还蓄着尚未发出的掌力。此刻，他循着本参的目光望向长街尽头。
空荡荡的长街尽头，一道身披灰布僧袍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