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牵着黄蓉的手,慢悠悠地走出观音井旁的窄巷。
今日大理城天气晴好,日头照在身上暖烘烘的。街面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挑担卖菜的小贩和行色匆匆的路人。高泰祥私下购买蒙古战马的消息已经传开,街角几个闲汉正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神情颇为兴奋。
黄蓉走在叶无忌身侧,转头白了他一眼。
“看够了没有?”她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酸意,“那位大理郡主的腰是不是比我的细?我看你刚才在院子里,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
叶无忌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往她身边凑了凑。
“媳妇,你这话可就冤枉好人了。”叶无忌一本正经地胡扯,“我那是在观察敌情。咱们要跟段家做买卖,不得先摸清对方的底细?再说了,她那腰硬邦邦的,跟块木板似的,哪有你身上软和?”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习惯性地往下一滑,在黄蓉挺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下。
黄蓉身子一颤,红着脸在他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要死啊你!大街上到处都是人,你再敢动手动脚,我真拿打狗棒抽你了!”
叶无忌疼得直咧嘴,赶紧收回手讨饶。
“错了,错了。习惯动作,纯属无意识。等回了春风楼,随你慢慢收拾。”
两人一路斗嘴,方才在纸铺里与段家谈判时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叶无忌一边走,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商铺和地形。大理城眼下虽然混乱,高家大房的眼线却一点不少。他们必须尽快赶回春风楼坐镇,等陈家纸铺那边传回消息。
前方是一处十字路口,路旁有个卖素面和馒头的露天茶摊。摊顶搭着一块破旧的布篷,几张油腻腻的方桌旁坐满了正在吃早饭的苦力。
叶无忌和黄蓉正准备从茶摊旁绕过去,叶无忌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眉峰骤然拧紧。黄蓉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朝茶摊望去。
茶摊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身穿黄褐色僧袍的老和尚。
老和尚手里拿着一个白面馒头,正慢条斯理地吃着。他面前摆着一碗清汤面,桌边还搁着一顶破旧的斗笠。
似乎察觉到了二人的注视,老和尚停下咀嚼,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叶无忌的脊背瞬间绷紧,呼吸也随之沉了下来。
黄蓉心头一凛,掌心隐隐渗出冷汗。她从未见过这个和尚,却能清楚感觉到叶无忌身上那股罕见的凝重。
叶无忌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即便面对金轮法王,也总是一副惫懒无赖的模样。可此刻,他盯着那个老和尚的眼神,却像是在提防一条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毒蛇。
老和尚看到叶无忌的一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指间骤然发力,手里的白面馒头顿时裂开,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不过,那丝错愕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他很快恢复了道貌岸然的平静,起身拍掉手上的馒头碎屑,单掌竖于胸前,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老衲今日出门时听见喜鹊啼鸣,还当是有善缘将至。没想到,竟会在此地遇见叶施主。”
老和尚的声音不大,却穿过了四周嘈杂的叫卖声,清晰地传入叶无忌耳中。
叶无忌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向前挪了半步,将黄蓉护在侧后方。
“我当是谁在这里啃干馒头,原来是天龙寺的本参大师。”叶无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大半年没见,大师吃斋念佛的功夫倒是见长,就是不知道那手时灵时不灵的少商剑,练顺溜了没有?”
听到“少商剑”三个字,本参眼角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黄蓉站在叶无忌身后,迅速想起了他曾经提过的一桩旧事。
当初在信阳城的巷战中,李莫愁身受重伤,叶无忌拼死相救,最后靠着掺有辣椒末的石灰粉,才勉强逃出生天。那个将他们逼入绝境,甚至企图杀人灭口的天龙寺高僧,正是眼前的本参。
此人是一灯大师的师弟,修为已至先天后期巅峰,距离宗师境界仅有一步之遥。
本参缓步走出茶摊,目光越过叶无忌,在黄蓉身上停留片刻。
“这位想必就是黄帮主了。叶施主真是好福气,走到哪里都有红颜知己相伴。”本参语气温和,眼神却愈发阴冷,“当初在信阳城,老衲一时心慈手软,没能留下叶施主。没想到叶施主不仅命大,如今还跑到我大理城来搅弄风云。”
叶无忌心念急转。
这老秃驴今日是真的动了杀心。
本参私自修炼残缺六脉神剑一事,乃是天龙寺的大忌。一旦传到江湖上,别说金轮法王和欧阳锋这些武林大豪会闻风而动,就连天龙寺内部也绝不会容他。
目前,知晓这个秘密的只有叶无忌和李莫愁。如今二人在大理城狭路相逢,本参绝不会轻易放他活着离开。
可这里毕竟是大理城的闹市。
若真动起手来,以叶无忌如今的混沌之气,配合降龙十八掌,即便胜不过本参,自保也不成问题。
可黄蓉还在他身边。
黄蓉只有先天中期的修为。倘若本参拼着受伤也要先对她下杀手,后果不堪设想。
转眼之间,叶无忌脑中已经掠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
“老帮菜,少在这里装什么得道高僧。”叶无忌双手抱在胸前,毫不客气地骂道,“当初你为了杀人灭口,连同属大理段氏一脉的武三通父子都不管不顾。今日大街上这么多人,你是不是还打算把整条街的人全部杀光,好掩盖你那点破事?”
本参脸色一沉。
他确实顾忌身处闹市,却更怕叶无忌当街将那个秘密嚷出来。
“叶施主魔障太深,胡言乱语。老衲今日少不得要替全真教的丘道长清理门户了。”
话音刚落,本参根本不讲什么武林规矩,右臂猛然一振,宽大的僧袖呼啸着向前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