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斯罗萨，地下情报室。
卡莉娜把画像压在桌面上。
纸上的男人穿着深灰短风衣，右眼下方有一道细疤，腰间挂刀，手里握着一把改装火枪。
旁边写着名字。
卡洛斯·莫恩。
“传下去。”
卡莉娜抬眼看向情报部值守人员。
“不要公开挂出去。只送给黑市补给岛、销赃商、航线掮客，还有最近主动给我们递过消息的人。”
值守人员点头。
“价码呢？”
“见过人，付一份。”
卡莉娜翻开运输三号的货单。
“见过货，付一份。”
她指尖点在几个货箱编号上。
“能报出准确情报，翻三倍。”
值守人员转身离开。
没多久，几张粗略画像和货物编号便沿着日蚀的地下线散了出去。
不多时几座黑市补给岛的酒馆后门、销赃铺暗柜、航线掮客手里，多了一张纸。
灰色短风衣、右眼细疤、刀枪双武器。
以及运输三号丢失的那几批货。
现在的新世界地下圈子，早就学会看风向。
堂吉诃德家族倒下后，德雷斯罗萨的黑色账本换了主人。日蚀不一定管每一笔小买卖，可他们点名要找的人，没有几个人敢装没看见。
半天不到，消息回来了。
灰鹭岛。
一座藏在灰雾航线边缘的黑市补给岛。
有人见过卡洛斯。
他在那里出手了一小部分电话虫零件和药材，换了水、酒、弹药，还有几箱火枪子弹。
没有停留。
离开时，船往西北灰雾海域去了。
卡莉娜收到消息时，沙克和佩德洛已经在王宫下方的飞行平台等候。
两人都没有说话。
沙克背着鲛肌，魁梧的身体立在平台边，像一片沉在夜色里的礁石。
佩德洛披着短斗篷，双刀挂在腰侧，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但认识他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现在不平静。
毛皮族的人死在运输三号上。
鱼人也死在那里。
那不是冷冰冰的名单。
是日蚀的人，是他的族人。
“灰雾海域，他还没来得及走远。”
卡莉娜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杰诺站在平台旁，拍了拍黑色小型飞船的外壳。
“船腹下挂了三枚高空飞行监视器，刚改过镜头，能穿雾看远一点。”
他顿了顿，看向沙克。
“尽量别让它们掉海里。”
沙克看了他一眼。
杰诺立刻摆手。
“算了，当我没说。”
维奥莱特也登上飞船。
她披着深色外衣，手指轻轻按在太阳穴旁。
“灰雾海域范围不小，我跟着去会快一些。”
卡莉娜没有反对。
“卡洛斯是瞬移果实能力者，别给他太多准备时间。”
沙克低声道：“知道。”
佩德洛只说了一个字。
“走。”
飞船底部喷射器亮起低沉光芒。
下一刻，黑色小型飞船离开平台，贴着德雷斯罗萨外海掠了出去。
海风从两侧刮过。
德雷斯罗萨的灯火很快被甩在身后。
飞船一路向西北，越过几条刚换旗的补给航线，进入灰雾海域外围。
雾气渐渐变厚。
海面上到处都是暗礁、碎浪和废弃浮标。
几艘小商船在远处绕行，船帆被雾吞掉一半，看不清旗号。
飞船升高。
三枚高空飞行监视器从船腹脱离，像黑色飞鸟一样钻入雾上方。
实时画面接入频道。
海面、礁群、商船、渔船、残破浮标，一片片从卡莉娜和维奥莱特的视野里扫过。
维奥莱特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的目光仿佛穿过雾气和船舱。
一艘。
两艘。
三艘。
忽然，她的视线停住。
“西北偏左。”
她抬手指向雾里。
“礁群后面，有一艘窄船。”
飞船立刻压低。
高空监视器先一步绕过去。
画面里，一艘窄长猎船贴着雾带前行。
船帆没有旗，船身刷得很普通，看上去像一艘做小买卖的快船。
可甲板上堆着几只货箱。
其中一只箱角，露出半截黑色编号。
日蚀运输三号的编号。
维奥莱特继续看向船舱，眼神冷了下来。
“货在船上。”
“电话虫零件，药材箱，小型装备。”
她停了一下。
“就是他了。”
……
猎船船舱里。
卡洛斯·莫恩坐在木箱上，慢慢擦拭火枪。
桌上摊着海图，旁边摆着几枚从灰鹭岛换来的金条，还有一袋新买的弹药。
他没打算立刻把所有货都卖掉。
那样太显眼。
先卖一小部分，换补给和现金，再换个方向去下一座地下港口。
这是他的习惯。
抢完就走，灭口，分批销赃，不在同一座岛停留太久。
一个手下从外面钻进来。
“船长，雾有点散了。”
卡洛斯头也没抬。
“换航向，别走直线。”
手下点头，刚要出去，头顶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从雾上压了下来。
卡洛斯擦枪的手顿住。
外面传来惊呼。
“天上有船！”
卡洛斯脸色一沉，抓起长刀和火枪，快步走出船舱。
雾气上方，一艘黑色小型飞船缓缓下降。
船身没有多余装饰。
只有黑色日蚀标记。
沙克站在飞船甲板边缘，俯视下方那艘窄长猎船。
佩德洛站在另一侧，双刀已经出鞘。
卡洛斯站在猎船甲板上，抬头看着那枚黑色日蚀标记，脸色沉了下去。
他明明已经灭口，电话虫也毁了，船也该沉进海里。
日蚀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卡洛斯扫过两人的脸。
日蚀海贼团的干部，沙克和佩德洛。
他当然知道这两人。
忌惮有，但怕还谈不上。
来的人不是第五皇帝艾斯。
也不是炎龙萨博、雷灾艾尼路这两个最高层怪物。
只要不是那种级别的人亲自来，他就还有机会。
打得过就打。
打不过就走。
卡洛斯把火枪在手里转了一圈，脸上露出一点笑。
“日蚀的动作，比传闻里还快。”
沙克没有回答，佩德洛也没有回答。
两人站在飞船甲板上，冷冷看着他。
卡洛斯脸上的笑慢慢淡了下去。
下一瞬，他的身影从猎船甲板上消失。
他没有逃。
而是主动出现在飞船甲板上。
目标是沙克。
灰色身影凭空闪到沙克背后，长刀刺向后颈，火枪顶向后脑。
枪口已经亮起火光。
沙克没有回头。
武装色覆盖手臂，反手一挡。
刀锋撞在他的手臂上，发出沉闷的金铁声。
枪声同时炸开。
子弹擦着沙克肩侧飞过，被他偏身卸开，打进飞船甲板边缘。
卡洛斯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地消失。
下一刻，他出现在桅杆状的侧翼支架上，火枪连射。
砰！砰！砰！
子弹从高处压下。
佩德洛脚下一踏，月步冲起，双刀斩向侧翼支架。
卡洛斯身影一闪，又出现在飞船后甲板的货箱旁，抬枪瞄准佩德洛落点。
枪还没响，沙克已经抬手。
他从船舷外摄起一团海水，指尖一弹。
鱼人空手道·水心弹。
水珠破空而出，擦着卡洛斯脸侧打穿货箱。
木屑炸开。
卡洛斯眼神一沉，瞬移避开第二发。
第三发紧跟而至，擦过他的肩膀。
没有贯穿。
却像一股震荡钻进骨头里，震得半条手臂发麻。
卡洛斯咬了咬牙，再次消失。
他在飞船甲板上不断换位。
远了开枪。
近了出刀。
上一瞬在侧翼支架，下一瞬已经贴到佩德洛身后。
刀锋切向腰侧。
佩德洛反手架住，电气顺着刀刃炸开。
卡洛斯立刻后撤，瞬移到甲板边缘，抬枪对准佩德洛眉心。
沙克的水心弹又到了。
卡洛斯不得不再次闪开。
他的能力确实麻烦。
飞船甲板、侧翼支架、货箱、舱门、船舷边缘，都成了他的落点。
一击不中就换位置。
绝不在原地停留。
可越打，他的脸色越难看。
刀破不开沙克的防御。
枪压不住佩德洛。
对方没有被他打乱，反而在一点点适应他的节奏。
沙克站在船舷边，抬手又弹出数枚水心弹。
卡洛斯连续瞬移。
一发水心弹打碎侧翼支架边缘。
一发擦过他的腿侧。
又一发从他耳边掠过，震得耳膜发疼。
就在卡洛斯身影重新出现在货箱旁，准备举枪压制沙克时，佩德洛已经踩着月步切到侧面。
双刀缠绕电气。
刀光贴着海风掠过。
噗！
卡洛斯侧腹被斩开一道血口。
他脸色一变，瞬间后退。
血顺着短风衣往下滴。
伤不重。
但他怕了。
卡洛斯终于确定，这两个人不是他能对付的。
再拖下去，他可能真会被留在这里。
他不是会为了面子死拼的人。
下一瞬，他直接从飞船甲板上消失，回到了自己的猎船。
“开船！”
他低喝一声。
猎船上的手下立刻扑向船帆和船舵。
窄长猎船开始转向，船底切开灰雾中的浪线。
佩德洛脚下一动，想追。
沙克抬手拦住他。
“不用。”
佩德洛看向他。
沙克走到飞船船舷边，望向正在拉开距离的猎船。
灰雾里，卡洛斯站在猎船甲板上，火枪重新上膛，眼神阴沉。
沙克缓缓抬起手，按向下方海面。
海水在他掌下开始旋转。
一圈。
两圈。
周围浪花忽然倒卷。
猎船下方的海流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拧住，猛地收紧。
卡洛斯脸色终于变了。
沙克的声音低沉响起。
“鱼人柔术——”
海面轰然抬起。
“海牢大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