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徐楚音忽然听见一个声音,挺熟悉,距离自己也挺近,下意识抬头一看,竟然是壮壮?
这孩子站在她跟前,朝她又很大声音地喊了一声,“妈妈,你去哪儿了?我都到处找不到你,我听话,你别不要我!”
这小崽子!
徐楚音蹭一下站起来,环顾四周,陈玉红肯定就在附近,肯定是她教唆孩子来找她胡乱认妈的!
“刘壮壮,你妈叫陈玉红,你爸叫刘建国,你妈在机械厂第一车间当车工,你爸在你三岁的时候因公受伤死了,你不能因为你妈跟别的男人又有了孩子,就来讹上我吧!”
她立刻公开了陈玉红的信息。
陈玉红都敢让儿子来找她认妈,她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想让她迫于外人的吐沫星子,咬牙帮她照顾孩子?做梦!
“哇——”
刘壮壮忽然哭了起来,小手夸张地揉着眼睛,“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说让玉红姨当我妈了,以后你就算给我吃生面条,我也会乖乖吃掉,再也不说玉红姨做的饭好吃了!你别不要我!我就只有你一个妈妈!”
旁边人看小孩子哭,第一反应都会是心疼孩子。
众人责怪地目光纷纷落在徐楚音身上。
“这当妈的心真狠啊,小孩子一句话还记上仇了!生了不给好好养,还算是人吗?”
“你看她那么年轻,孩子又这么大了,肯定是早早就生了孩子,现在的年轻人哟!不得了,哪儿跟咱们那时候一样的,有好东西,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给孩子吃!现在呢?给孩子吃差的,孩子不爱吃,还要把孩子丢掉!”
“同志呀,你要是觉得孩子做错了,你打他,骂他都行,可不敢说不要他!小心他长大了会记住你的!”
旁边人一个个地劝徐楚音,就连刘壮壮也趁机抱住她大腿,抬头可怜巴巴地说,“妈妈,不管是很么时候,我都只认你一个妈妈,求你别不要我!”
徐楚音狠狠咽下一口气。
此时不管她怎么说,外人都会认为她是个狠心不要孩子的坏女人。
这个时候的人都格外热心肠,她可以不管医院里这些人的目光和指责,可她也没料到刘壮壮这孩子竟然会这么会演!也这么粘人!
只能说,陈玉红别的行,教孩子教的是真好!
教的和她本人一样的自私,虚伪,无所不用其极!
“行了行了,不是我不要你,谁让你偷钱偷粮票不说,还偷吃花生酥,把自己吃的过敏都差点死了!”
“你给我站好,不许说话!”
张姨还在门诊室里没出来,她打算等会儿张姨这边事情办完了,就立刻把孩子给陈玉红送回去。
刘壮壮不哭了,瞪着水汪汪的眼睛也没再说话。
自己站在徐楚音旁边,小手还拉着她的衣袖。
徐楚音看了他一眼,这小兔崽子今天还挺奇怪,刚才哭得跟真的似的,她骂了他,他竟然也真的乖乖不哭不闹,一句话也不说。
心内科的门诊大门开了,张姨手里拿着单子从里面出来,脸上带这明显强撑出来的笑容。
“音音,大夫说我没事儿,好着呢!咱走吧!”
“诶?这不是陈玉红家的壮壮吗?他怎么在这儿?他妈呢?”
徐楚音皱眉,怀疑地问张姨,“大夫真说没事儿?”
张姨生怕她不信,拍着自己心口说,“当然是真的了!我今年才四十五,大夫都说我身体好着呢!”
拉着徐楚音出门,徐楚音转头看了一眼门诊室,她能确定张姨肯定有事瞒着她,本想再进去问问情况,可今天有壮壮在,张姨肯定不想自己很提不舒服的事情比别人知道,于是三人一起离开了医院。
来到了国营饭店。
徐楚音本来想在外面坐下,随便点两三个菜就算了。
没想到,张姨却直接拉她去了单间。
“今天姨心里高兴,请你们吃点好的!”
“要红烧肉,糖醋鱼,素三鲜,鱼香茄子,酸辣肚丝汤,再要三碗米饭。”
张姨拿着菜单点菜,徐楚音奇怪地皱眉,平时张姨生活很节俭的,吃油都是算着刻度,为了省菜钱,还会开荒地自己种菜。
怎么今天……
她眼眸暗了暗,看来自己猜的不错,张姨这是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了,才会难得放肆一下,点了这么多菜。
“原来你这么有钱啊!可看你穿的也破破烂烂的……我知道了,一定是你太爱吃了,所以才把买衣服的钱也给花光了!”
壮壮自从出了医院,也开始逐渐恢复本性。
他嫌弃地对张姨说,“但你点的菜也太不讲究了,吃饭有鱼有肉没有鸡,无鸡不成席你们都不懂!之前每次明耀爸爸带我和妈妈来这里吃饭,都有鸡有鱼有肉……”
“来来来。”
徐楚音拎着壮壮衣领,把他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拎到墙边,“站好!你亲妈把你扔给我,可没给一分钱伙食费,带你吃饭还挑三拣四,你就别吃了!”
壮壮立刻张嘴,刚要哭,徐楚音就指着他鼻尖说,“敢哭出来,我就让妖怪把你抓走吃了你!”
实际上,壮壮昨天就被陈玉红哄好了,知道妖怪是假的,不害怕妖怪了。
可他怕徐楚音!
徐楚音表情太认真,小孩子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是气场,但他会怕,今天徐楚音好凶,这会儿妈妈也不在,他还是老实一点吧!
壮壮低下头,不吭声了。
张姨劝道,“算了算了,音音来我们先吃饭。”
但她没有哄壮壮,徐楚音训壮壮是为了替她出气,她又怎么能踩着徐楚音的好心肠,自己当那个莫名其妙的好人呢?
国营饭店的小灶饭很快就好了,餐单上标价贵,也确实有贵的道理。
红烧肉每一块儿都几乎同样的大小形状,胭脂红半透明,肥肉婵婵,瘦肉紧致,糖醋鱼外皮酥脆,酸甜味道浓郁,里面的肉质鲜嫩可口。
素三鲜和鱼香茄子和酸辣肚丝汤更是平常家里做不出来的味道。
张姨吃的每一口都很认真,徐楚音也是第一次吃国营饭店的饭菜,饭菜很好吃,但她心里想着张姨的病情,再好吃的饭菜咽进肚里,也是没滋没味儿的。
“音音,有件事,本来我是想带进棺材里的,是关于你妈妈的……”
张姨忽然开口,表情凝重带着点凄楚。
“你妈妈,当初指控你妈破坏生产的人,应该就是孙副厂长。”
“你妈妈出事前的一天晚上,你在你舅舅家,我听见孙副厂长来你家了,你妈妈和他大吵了一架,说什么,哪怕坐牢,也要把他们做的事抖出来,第二天,你妈妈就被抓了。”
“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姓孙的是厂长,而你……我不想你跟他硬碰硬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