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经备好了,一般温娆出去都是从后门,反正苏氏如今忙着给温城治病也顾不上自己。
正要上马车之时,就见裴濯跨步上前,掀起袍子便直挺挺地单膝跪了下去,那眸子里无一丝波澜。
温娆却下意识往后退,皱眉低吼:“你又要做什么!”
裴濯依旧维持着屈膝下跪的姿势,温娆再次愣住,垂眸扫了他一眼,接着就见少年伸出手,摊开掌心一上一下地抬着。
他双手交叠托于身前,掌心向上十指微屈。
微微抬眸望着温娆,示意她踩着上车。
温娆却把他拽了起来,周皱眉说道:“不要动不动就跪着,这不是鬼市,我也不是那些狎宝取乐的看客。”
“起来,把马凳搬过来!”
闻言,裴濯起身,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她拽住时的温热触感,垂着眼应了声“是”,转身去搬放在侧门边的马凳。
他将马凳稳稳放在车厢踏板下,然后回头,就看见温娆已经站在车边等着,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缠枝莲纹样,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放稳马凳,又上前半步,微微侧身抬手虚虚护在车厢门边,这才开口:“姑娘,请。”
温娆踏上马凳,弯腰进了车厢,撩开帘幔时吩咐他:“你也上来,同车走。”
外头的裴濯脚步顿了顿,应声掀了另一侧的车帘躬身坐进车厢,腰背挺得笔直,半点都不靠向椅背,安安静静坐在斜对角。
他垂着眼眸,看上去当真是可怜极了。
车帘落下,车夫一抖缰绳,车轮轱辘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缓缓朝着城中去了。
温娆瞧着他这幅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甘又可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简直和上辈子那个暴虐弑杀的权臣判若两人!
从最初遇见他,自己想要杀了他,到后面一次次地摧毁了对他的上辈子的滤镜,转而变成了好奇。
她突然想知道,为何这样一个凄惨孤独的少年,最后会变成那副残忍弑杀的模样,为何时而会像个疯子一般,而有时候却又如正常人?
望着他孤寂而又萧索的身影,温娆的眼底染上了一抹动摇之色,却仅仅只是一瞬间,便很快被她压下。
自己不可能将他一直禁锢在身边,等着解决完温家的事,便想办法让他走吧。
看在自己救他出鬼市的份上,想来后面他如果真的登山那个位置,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也不会把阿祈哥哥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吧。
正出神间,车厢忽然猛地一顿,紧接着便听见车夫在外头急声开口:“姑娘,前头有人挡道!”
温娆拢了拢袖口,刚要开口问是什么人,却见裴濯已经挡在了自己面前。
外头传来女子清亮的声音:“是谁家的马车,还不往后退!”
“敢拦住我晋国公府的马车,是不想活了吗?”
晋国公府?
那声音似乎是那日在私宅呵斥自己的那个婢女。
莫不是温宛宁的车架?
温娆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眸子一凝:好啊,当真是胆子好大,光天化日就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