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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设州县

    长安城,太极宫。

    房玄龄把李默的话一字不漏地禀报了李世民。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四弟说得对,设州县,派汉官,留首领,驻兵马,分而治之。”

    他从御案上拿起朱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里设云州,这里设朔州,这里设胜州,州下设县,县下设乡,从内地调官员去治理,三年一换,表现好的升迁,表现差的罢免。

    突厥部落的首领,愿意归顺的,封个官职,给点俸禄,让他们帮忙管理,不愿意归顺的,迁到内地,分散居住,分给土地,让他们种田。”

    房玄龄把这些话记下来,又问道:“陛下,驻兵多少?”

    李世民想了想。

    “五千,驻在长城沿线,由赵王统领。”

    房玄龄愣了一下。

    “陛下,赵王殿下不愿意入朝为官。”

    “朕知道...”

    李世民看着舆图上那些朱笔画的圈。

    “朕不让他入朝,朕让他领兵,他的兵都在黄山村,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去草原上待着,有事打仗,没事放牧,省得在村子里惹事。”

    房玄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陛下说得对,赵王那九百多个兵,个个都是百战老兵,闲着确实浪费。

    让他们去草原上待着,既能震慑突厥人,又能省下驻军的开销,一举两得。

    但赵王愿意吗?他想了想,觉得陛下肯定有办法让赵王愿意。

    房玄龄把舆图卷好,塞进袖子里,转身走了。

    黄山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李默每天在院子里做木工,那把椅子终于做好了。

    他把它搬到李渊的木屋里,放在榻边。

    李渊坐上去试了试,扶手正好搁胳膊,靠背正好撑腰,软硬适中,舒服得很。

    “四郎,你这手艺,比宫里那些工匠强多了。”

    李默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回到院子里,又开始做另一把椅子,这把是给福宝的,小的,矮的,扶手雕了两只小兔子,靠背上刻了一朵花。

    福宝蹲在旁边看,看得入了迷。

    “爹爹,福宝的椅子比爷爷的好看。”

    “嗯...”

    “福宝的椅子上有小兔子,爷爷的椅子上没有。”

    “嗯...”

    “爹爹,福宝什么时候能坐?”

    “做好了就能坐。”

    “那爹爹快点做,福宝等着坐。”福宝趴在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默看着女儿那张小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刨木头。

    柳含烟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放在石桌上。

    “夫君,歇一会儿,喝碗绿豆汤。”李默放下刨子,走到石桌旁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绿豆汤很甜,凉丝丝的,很解暑。

    福宝跑过来,爬上凳子,端起自己的那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用袖子抹了抹嘴,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院子角落,拿起小锤子,继续敲石头。

    叮叮叮,叮叮叮....

    李默看着女儿那副忙忙碌碌的小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喝完绿豆汤,把碗放在石桌上,站起来,走回院子角落,拿起刨子,继续刨木头。

    刨花一卷一卷地从刨子口里吐出来,落在地上,堆了一大堆。

    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

    鸡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咕咕叫着....

    渭水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长安城的夏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来。

    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白,踩着隔着靴底都能感觉到那股滚烫。

    路边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卷成了筒,恹恹地垂着,连知了都懒得叫唤了,偶尔有气无力地扯两嗓子,像是在抱怨这天太热。

    但太极殿里凉快。

    殿角的青铜冰鉴里堆着冰块,是去年冬天从渭河上凿的,储存在冰窖里,留到夏天用。

    冰块融化的时候冒着白气,丝丝缕缕的,把殿里的热气一点点吸走。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面前摊着一份舆图,舆图上画着草原的位置,从长城一直向北到北海,方圆几千里。

    他用朱笔在舆图上画了几个圈,云州、朔州、胜州,每个圈旁边都写着小字,标注着州县的位置和驻军的数量。

    他画完了,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王德,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午时三刻。”

    李世民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几只麻雀从屋檐下飞出来,叽叽喳喳的,在院子里觅食。

    他看着那些麻雀,想起了黄山村。

    四弟在黄山村种田打猎做木工,日子过得舒坦,他不想去打扰四弟,但他需要四弟。

    草原上那几十万突厥人,需要四弟去看着。他的五千驻兵,需要四弟去统领。

    “王德,备马,去黄山村。”

    “陛下,现在去黄山村,天太热了,路上不安全……”

    “备马。”李世民打断了他。

    王德不敢再劝,转身跑了。

    李世民换了便装,一件月白色的便袍,头上戴着幞头,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看起来像个出门踏青的富家公子。

    他骑马出了宫门,身后只带了几个侍卫。

    马蹄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回荡,急促而沉重,像是敲在人心上。

    路边有几个行人认出了他,连忙跪下行礼,他没看他们,骑着马一直往前走,出了城门,上了官道。

    官道两旁是光秃秃的田野,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只剩下齐膝的麦茬。

    远处的黄山在阳光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静静地守望着山脚下的那个小村子。

    渭水在远处流淌,水声哗啦哗啦的,不紧不慢。

    李世民加快了速度。

    黄山村。

    李默正在院子里做那把给福宝的小椅子。

    椅子的框架已经做好了,扶手雕了两只小兔子,靠背上刻了一朵花。

    他拿着砂布,一点一点地打磨,把粗糙的地方磨平,磨得光滑滑的。

    砂布擦过木头,发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回荡。

    福宝蹲在他旁边,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爹爹干活,看得入了迷,连口水流出来了都没注意。

    院门口传来马蹄声。

    福宝的耳朵尖,第一个听到,从地上蹦起来,跑到院门口踮起脚尖往外看。

    官道上,一队人马正朝这边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便袍的男人,骑着一匹枣红马,身后跟着几个侍卫。

    “爹爹!二伯来了!”她高兴得蹦了起来,跑出院门,朝那队人马迎了上去。

    李世民勒住马,低头看着跑过来的小丫头。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褂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脚上蹬着虎头鞋,脸蛋红扑扑的,跑得气喘吁吁的。

    “二伯!二伯!福宝好想你!”

    她跑到马前,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李世民翻身下马,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二伯也想福宝。”

    “二伯你说话不算话,上次说来看福宝的,过了好几天才来,福宝等了好久了,每天都去村口看,看了好几天都没看到二伯,福宝还以为二伯不要福宝了。”

    福宝嘟着嘴,一脸委屈,小手攥着李世民的袖摆晃来晃去。

    李世民看着她那副小委屈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二伯忙,今天不是来了吗?说,想要什么奖励,二伯都给你带来。”

    “真的?”

    福宝眼睛一下亮了,松开攥着袖摆的手,叉着腰歪头想了半天,忽然拍着小手跳起来叫道:“二伯!我要跟你学骑马!刚才远远看着你骑大马跑来,比村口阿黄跑得快多了,威风极了!”

    她拽着李世民的袖子往马那边挣,小鞋子踩得土都扬了起来:“二伯快教我!我也要骑大马跑!”

    李世民被她拽得脚步踉跄,笑着按住她的小脑袋:“你现在太小,我的马太高了,你爬不上去。”

    福宝一下子垮了脸,小嘴又撅了起来,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李世民,眼看就要掉金豆子:“呜……那福宝永远都不能骑马了吗……”

    “傻丫头,去把宫里的那两匹小马牵进来。”李世民笑着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回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侍卫应声去了,许久之后。

    就牵着两匹棕红色的小马驹走进了院子。

    那马长得圆滚滚的,鬃毛剪得整整齐齐,脖子上还系着红色的络头,看起来温顺极了。

    “二伯,这是给我的...”福宝眼睛都看直了,放轻了脚步慢慢凑过去,小心翼翼伸出小手摸了摸小马的鼻子,小马乖乖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当然,你一匹,你哥哥一匹,这是专门给你们找的小马,脾气温顺,个子也矮,刚好适合你学骑,以后你想学骑马,就让爹爹或者家里的兵叔叔教你,好不好?”李世民笑着说道。

    “好!好!谢谢二伯!”

    福宝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小马的脖子蹭了蹭,转头拽着李世民的手往石凳这边拉。

    “二伯你坐,福宝给你倒茶。”

    她跑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碗茶出来,小心翼翼地捧着,走到李世民面前,双手递过去,走得急了,洒了半碗在衣襟上也不在意。

    “二伯喝茶...”

    李世民接过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泡得浓黑,喝一口苦涩,但他喝得很香。

    “福宝真乖。”

    “那当然,福宝最乖了,以后福宝学会骑马,骑给二伯看!”

    福宝挺了挺胸,一脸得意,眼睛还时不时瞟向院墙边站着的小红马,嘴角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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