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达米尔站起身。
属于君王的恐怖压迫感犹如实质般从他的身上轰然释放。
瞬间填满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他死死地盯着站在眼前的两个女儿,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在泰达米尔的心底。
他笃定这番敲山震虎的强硬表态,加上自己这不加掩饰的雷霆之怒,绝对能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擅自把王权争夺当成过家家的两个臭丫头给镇住。
就算不能把她们吓得花容失色、浑身发抖。
也能让她们的脸上露出几分对君父的敬畏与忌惮。
然而。
一秒。
两秒。
足足半分钟的时间过去了。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泰达米尔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艾瑞莉娅和卡特琳娜并肩站在一起。
这对姐妹俩脸上的表情出奇的一致。
平静。
犹如两汪没有泛起半点涟漪的死水。
艾瑞莉娅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卡特琳娜甚至还十分悠闲地眨了眨自己那双湛蓝的眼睛。
这就尴尬了。
泰达米尔站在原地,好不容易才从胸腔里凝聚起来的帝王气场在两个女儿这种毫无波澜的注视下瞬间崩塌。
“你们两个臭丫头!”
泰达米尔彻底破防了。
额头上滑下几道清晰的黑线,脸上的威严荡然无存。
他满脸憋屈地抬起手。
在实木茶几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我是你们的父亲!”
“也是荷兰的国王!”
泰达米尔扯着嗓子发出了类似于无能狂怒般的抗议。
“我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们俩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一点害怕的反应吧?!”
“哪怕是给我一点最基本的尊重也行啊!”
面对老父亲这气急败坏的控诉。
卡特琳娜完全无视了泰达米尔的话。
她转过头静静地看着身边的艾瑞莉娅。
在卡特琳娜的世界里,如果说王陲是照亮她生命的炙热太阳。
那么眼前这个替她扛下所有风雨的亲姐姐。
就是她夜空里永不坠落的温柔月亮。
卡特琳娜彻底卸下了身上那层名为“政客”和“心机”的厚重铠甲。
她整个人就像是一只黏人的树袋熊。
直接靠了过去。
双手死死地抱住艾瑞莉娅的一条胳膊,身子软绵绵地贴在姐姐的身上。
“姐姐。”
卡特琳娜仰起她那张绝美的脸庞看着艾瑞莉娅,傻傻地笑了起来。
声音甜腻得都快要拉出丝了。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艾瑞莉娅低下头看了一眼像八爪鱼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妹妹。
她缓缓的抬起头。
清冷的视线落在了泰达米尔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上。
艾瑞莉娅清楚父亲刚才那番作态的底层逻辑。
敲打是假,要一个确切的承诺才是真。
“父亲。”
艾瑞莉娅清冷的嗓音在书房里响起。
“您不用在这里白费力气演戏了。”
她非常精准地读懂了泰达米尔刚才那番警告里的潜台词。
“我知道您想要什么。”
“既然您已经亲自下场中止了这场闹剧。”
“那我和卡特琳娜自然会懂得分寸。”
艾瑞莉娅的眼神变得十分平静。
“我们不会再在暗中对蕾欧娜姑姑下手了。”
“您放心。”
“我会给王室留足这最后的体面,不会让丑闻引爆。”
听到大女儿识大体的承诺。
泰达米尔脸上的憋屈和尴尬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站直了身躯。
君王的威严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只不过这一次多了一分老谋深算的狡黠。
“很好。”
泰达米尔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
他缓缓举起右手。
在半空中。
郑重其事地伸出了五根粗壮的手指。
“五年。”
泰达米尔的声音低沉,吐出了一个期限。
“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视着艾瑞莉娅和卡特琳娜。
“在这接下来的五年里。”
“你们两个人必须倾尽你们的心血和资源。”
“给我老老实实地接管并打理好荷兰的业务!”
泰达米尔开出了他决定好的条件。
“五年期满。”
“如果你们依然觉得这顶王冠是累赘。”
泰达米尔给出了许诺。
“那我便以荷兰国王的身份向你们承诺。”
“我会放你们自由。”
“绝不强求!”
这个条件听起来似乎充满了父爱的让步和宽容。
但艾瑞莉娅站在原地,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自家父亲的强盗逻辑。
“父亲,您的算盘打得真响。”
艾瑞莉娅嘴角扯出一抹清冷的嘲弄。
“如果我们在这五年做得很好,这就证明了我们拥有执掌国家的能力。”
“到时候那些内阁大臣和议会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我们走?”
“他们一定会动用一切手段把我们死死地按在那张王座上!”
艾瑞莉娅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这五年里我和卡特琳娜敷衍了事,做的很烂。”
“考核不达标自然也就坐不上那个王位。”
“不管我们怎么选,不管结局如何。”
“您和荷兰王室都稳赚不赔。”
艾瑞莉娅的剖析犀利至极,直接撕下了泰达米尔宽容的面具。
但泰达米尔没有被拆穿的恼怒。
他目光深邃地盯着大女儿的眼睛毫不退让。
用一种绝对的上位者姿态。
冷冷地提醒她。
“艾瑞莉娅。”
“你别无选择。”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父女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地碰撞着。
几秒钟后。
艾瑞莉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她知道这是父亲作为一国之君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这是给她们姐妹俩离开这个权力旋涡留下的唯一一条缝隙。
也是他给自己两个女儿最后的保险。
五年换一辈子的自由。
这笔买卖得接。
艾瑞莉娅没有再反驳,她看着泰达米尔。
缓慢、却异常沉重地点了点头。
算是接下了这场长达五年的对赌。
而一直挂在她胳膊上的卡特琳娜。
此时完全不在乎什么权谋算计,什么业务考核。
她依旧满眼小星星地盯着姐姐那张绝美的侧脸。
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
甜腻腻地重复着那句誓言。
“我都听姐姐的。”
博弈到此结束。
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艾瑞莉娅转过身。
那张清冷的脸庞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留恋,准备迈开步子离开这间充满算计的书房。
就在这时。
一股微弱的拉力从她的右臂传来。
卡特琳娜一把拉住了艾瑞莉娅干练的风衣袖口。
她像个要糖吃的小女孩。
拽着袖口轻轻地左右摇晃了两下。
“姐姐。”
卡特琳娜眨巴着那双犹如蓝宝石般清澈的眼眸。
眼底满是祈求与眷恋。
她嘟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艾瑞莉娅,用一种软糯得让人根本无法拒绝的嗓音,提出了一个小小的要求。
“今晚。”
“我想和你一起睡。”
卡特琳娜这话的杀伤力堪比核弹。
面对妹妹这种毫无防备的依赖。
平日里在荷兰政坛上杀伐果断、冷若冰霜的艾瑞莉娅。
瞬间破功了!
艾瑞莉娅抬起手。
动作无比轻柔地摸了摸卡特琳娜金色的长发。
“好。”
她毫不迟疑地答应了下来。
两姐妹相视一笑。
手挽着手。
旁若无人地跨出了书房的大门。
伴随着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的细微声响,她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慢慢合拢。
书房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泰达米尔孤零零地站在豪华的实木书桌面。
他看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大女儿瞬间融化的冰山脸还有小女儿那副没出息的树袋熊模样。
泰达米尔痛苦地抬起双手。
十根粗壮的手指死死地插入自己的头发里,大鱼际(大拇指下面的厚肉)用力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位掌控着整个国家命脉的君王在心底发出一声绝望的凄厉哀嚎。
完了。
彻底完了。
一个无药可救、毫无底线的重度妹控。
配上一个病入膏肓、眼里只有姐姐的死忠姐控。
荷兰王室。
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