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帆端着骨瓷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杯子里的红茶剧烈晃荡,险些洒在地毯上。
这位龙川资本副总此刻正满脸的错愕,连推金丝眼镜的动作都有点僵硬。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几天没睡好,耳朵出现幻听了。
卡特琳娜打着爱的旗号布下连环局,把亲姐姐往万劫不复的深渊里推?
这特么算哪门子的权谋逻辑?
完全颠覆了赵一帆认知里所有关于利益交换的底层架构!
还没等陆川开口解释。
“啪!”
坐在对面的王陲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
他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原本因为烧脑权谋而变得有些萎靡的眼神在这一瞬间爆射出光芒。
王陲沉寂了半天的清奇恋爱脑上线!
“陆哥!”
王陲两眼放光,急吼吼地抢过话茬。
“你说的这个爱,是不是指那种男女之间轰轰烈烈的爱情?”
陆川靠在宽大的椅背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直搓手的金毛,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
陆川的声音平缓,直接坐实了王陲的猜测。
“艾瑞莉娅本人不喜欢那张冷冰冰的王座,她只想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但是。”
陆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击。
“她清楚蕾欧娜的愚蠢,也了解嘉文的野心。”
“她不放心把荷兰这个国家的未来交到这两个人的手里。”
陆川将艾瑞莉娅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欲说开了。
“所以这些年来。”
“艾瑞莉娅一直在倾尽自己所有的心血和资源去培养卡特琳娜。”
“她要亲手把自己的妹妹,一步步推上那个王座!”
会客室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沉闷。
“可是这就引出了一个最致命的死局。”
陆川摊开双手,目光直直地盯在王陲的脸上。
“陲哥,你跟卡特琳娜正在热恋。”
陆川一字一顿。
“卡特琳娜一旦戴上那顶象征着荷兰最高权力的王冠,成为一国之王。”
“她就再也没有追求个人感情的自由了!”
“而你,王陲。”
陆川的话字字诛心。
“一个龙国京城家族的少爷。”
“你会在荷兰的内阁和王室的操作下,从卡特琳娜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王陲僵在原地。
陆川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在卡特琳娜的眼里。”
“那个拼了命、想要强行把她推上王座,剥夺她自由的亲姐姐艾瑞莉娅。”
“是她追求真爱道路上最大、也是最宽的绊脚石!”
陆川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卡特琳娜天真又残忍地以为。”
“只要把姐姐这个掌控者给毁掉,让艾瑞莉娅身败名裂。”
“她就能摆脱王位的枷锁,变成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普通公主。”
“只有那样她才能跨过权力的鸿沟,安安稳稳地跟你长相厮守。”
安静。
奢华的会客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王陲呆呆地站在茶几前。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没心没肺的眼睛,此刻迅速充血。
一层浓重的水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的眼眶里疯狂汇聚。
为了他!
卡特琳娜搞出那么多惊世骇俗的刺杀,不惜背上谋杀亲姑姑的黑锅,甚至要去对抗手眼通天的亲姐姐。
全都是为了跟他在一起!
这得是多大的牺牲!
“宝贝……”
王陲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哇——!”
这位向来横行霸道的京城大少竟然直接坐在沙发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怎么这么傻啊!”
王陲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捶着胸口。
“呜呜呜……我的宝贝太苦了!”
王陲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整个房间里全是他那粗犷的悲鸣声。
就在这股悲情氛围即将拉满,王陲准备继续倾诉自己的感动时。
“等等。”
一道冷冰冰的的声音,突然从侧面传了进来。
硬生生地把王陲的哭嚎声给切断了。
王陲愣了一下。
他吸了吸鼻涕,红着眼睛抬起头。
以为好兄弟赵一帆终于看不下去了,准备说点什么感人肺腑的话来安慰他这颗受伤的心。
王陲把刚哭到一半的眼泪给憋了回去,竖起耳朵准备迎接兄弟的温暖。
然而。
赵一帆根本没看他哪怕一眼。
这位龙川资本的副总端坐在沙发上,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正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逻辑推演光芒。
“老陆。”
赵一帆的语速变得极快,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政治推演中,完全无视了旁边还在抽泣的王陲。
“如果顺着这个荒谬的动机往下盘。”
“既然艾瑞莉娅不想当女王,卡特琳娜为了爱情也不想当女王。”
赵一帆身子猛地前倾。
“那王位的实际竞争者,就只剩下蕾欧娜公主和嘉文王子了!”
赵一帆盯着陆川。
“只要我们之前的计划顺利实施。”
“蕾欧娜完蛋了,两位年轻的公主退出。”
“那嘉文王子……”
赵一帆的声音里有着一股震撼,听得人心头阵阵心悸。
“他就会在荷兰王室里处于一家独大的状态!”
王陲呆呆地坐在旁边。
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鼻涕还挂在嘴唇边上。
他听完赵一帆那冷冰冰的、完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政治分析。
整个人都傻了。
这孙子打断自己那么投入的哭泣就是为了分析这破权谋?!
自己感动得都快碎了,这货脑子里居然还在盘算着谁能一家独大?!
“赵一帆!”
王陲悲从中来,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他指着赵一帆的鼻子,满脸的控诉。
“你特么没有心啊!”
“你兄弟我都哭得这么惨了,你非要这个时候分析什么狗屁局势!”
“你就不能晚两分钟再盘你那些破逻辑吗?!”
王陲一边擦鼻涕一边在沙发上撒泼打滚。
陆川坐在沙发上。
完全没搭理正在沙发上疯狂打滚的王陲。
他转过头对着赵一帆点了点头。
“没错。”
陆川认可了赵一帆的推论。
随后。
他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同样陷入沉思的车厘子。
“老车。”
陆川端起茶杯,声音平缓。
“如果嘉文王子在荷兰王室里真的失去了所有的对手。”
“再也没有任何势力能够制衡他。”
陆川抛出了那个最致命的问题。
“接下来。”
“会发生什么?”
车厘子在王陲那吵闹的哭嚎声背景中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转过头跟赵一帆十分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甚至可以说是大逆不道的结论。
“逼宫!”
车厘子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这两个字。
这位中东王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他最熟悉的王权规则来剖析那场风暴。
“荷兰王室表面上看着安稳,但实际上早就烂透了。”
“泰达米尔国王今年才五十多岁,正值一个政治家精力和手腕最巅峰的壮年!”
车厘子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只要他不主动退位,他至少还能在这个王座上稳稳当当地坐二十年!”
他看着陆川。
“可是嘉文王子等得起吗?”
“如果嘉文面前还有蕾欧娜和艾瑞莉娅作为制衡,他可能会选择隐忍慢慢熬。”
车厘子一针见血。
“但如果他失去了一切第三方势力的制衡,没有了任何危机感,处于一家独大的局面!”
“嘉文他绝对不可能干等几十年!”
“他只会做一件事!”
车厘子深吸了一口冷气。
“结合他手里掌控的能源命脉,整合所有的政治资源。”
“尽快逼迫泰达米尔退位!”
“强行登基!”
逼宫的推论在会客室里回荡。
王陲也停止了哭嚎,愣愣地看着车厘子。
陆川放下手里的骨瓷茶杯。
伸出食指在实木茶几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
定下了这场惊天权谋的最终结论。
“一旦局面演变成那样。”
陆川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那场席卷整个荷兰的腥风血雨。
“整个荷兰必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大乱!”
陆川看着眼前这些恍然大悟的同伴,将最后一层迷雾彻底驱散。
“这,就是泰达米尔的死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