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整个人的血液像是被一把抽空了。
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脱。
谁知道段宴把话接的很快。
“是这样的,上次周总跟我提了一嘴,员工以前产生的一些医疗费用如果有正规单据的话,可以走公司的报销渠道做进财务系统里,能帮我们省一笔。”
“我就想着把当年在那家医院住院的缴费收据找出来,看看能不能补打一份明细单。之前打过一次电话过去问,结果那边一直没回复,估计是小地方的医院效率太慢了。”
“是你帮我接的那通电话,对吧?”
容寄侨僵在原地。
耳膜里嗡嗡地响着。
段宴的话,把她从刚才那个深渊的边缘一点一点地拉回了平地。
报销?
这就是他查那笔医药费的原因?
不是为了追查真相?
容寄侨的脑子空转了好几秒,才堪堪回过神来。
“嗯……嗯,是我接的。”她声音还在打颤,但总算能拼出完整的句子了,“我当时以为是推销电话,没太听清说什么,后来对方好像说了几句什么记录之类的……”
“嗯,没事。”段宴打断了她愈发含混的解释,“后来公司的财务说这样容易被查账,不好走报销,我想想就算了,没必要再打电话去问了。”
容寄侨的脑子还懵着。
“啊……这、这样吗?”
快挂之前,段宴忽然说。
“要不要打个视频?”
容寄侨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抠了一下。
“这儿网太差了,视频估计卡得不行。”
“也是。”段宴停了停。
听筒里安静了两三秒。
只有远处山谷里传来的虫鸣声,细碎又密集地填充着这段沉默。
“没事。”他的声音在沉默过后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半分。
“我就是想你了,想看看你。”
容寄侨耳朵里是段宴低沉的嗓音,鼻腔里是灶房飘出来的饭菜香。
眼眶酸涩得快要溃堤。
“我……我也想你了。”
细微的,颤抖的,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段宴怕吓到容寄侨,很是艰难的忽略了她话里的情绪。
他勉强才能保持和往常一样的语气。
“你最近情绪不太对,刚好这几天在老家好好陪陪爷爷奶奶,别老想着工作的事情。”
容寄侨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干巴巴的字。
“好。”
段宴“嗯”了一声。
又过了两秒,像是想起了什么。
“礼物送出去了吗?”
容寄侨回过神来,赶紧往屋里方向瞄了一眼。
她压根还没来得及翻出来。
“还没呢,到家就忙上了,一直没腾出手。”
“那你一会儿记得拿出来,茶叶那两盒是铁观音,保健品那盒是虫草胶囊,你跟你爷爷奶奶说按瓶子上的说明吃就行,别一次吃太多。”
容寄侨:“好。”
段宴:“我要和爷爷奶奶打个招呼吗?”
容寄侨犹豫了一下,又扭头看过去。
她本来想看看奶奶在不在忙,要不要和段宴说两句话。
但视线一下子瞥到了在门口坐着和土狗玩的许念。
许念也像是感受到了容寄侨的视线,抬起头来,疑惑的眨了眨眼睛。
像是在问她有事吗?
容寄侨赶紧挪开视线,抿了抿唇,才小声说:“不用了,他们在忙。”
段宴顿了一下:“好,知道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
容寄侨偶尔还能接上一两句不那么僵硬的话。
最后还是容寄侨主动开口:“我要去帮忙了……先不说了。”
段宴停了一拍,才说“好”。
容寄侨像是在躲避什么似的,赶紧挂了电话。
天边那片火烧云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几缕橙红色的尾巴拖在灰蓝的暮色里。
容寄侨怔怔的想着。
算了。
现在的时间都是偷来的。
没必要让段宴和爷爷奶奶打什么招呼。
……
电话那头。
京城。
段宴陪周广林谈完合作以后,就先提前回家了。
屏幕暗下去以后,整间屋子里就只剩下冰箱压缩机间歇运转的低频嗡嗡声。
他坐在容寄侨最常坐的沙发角落,闭上了眼。
胸腔里那口提了很久的气,终于一点一点地从肺里泄出来。
他终于从容寄侨每一字的欲言又止里,听出了她其实舍不得自己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