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猝然梦醒。
段宴猛地睁开眼,瞳孔在刺目的晨光中骤然收缩。
他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松开,一下接一下地狂擂。
后背全湿透了,睡衣贴在脊椎上,很难受。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
又做梦了。
段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仿佛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
段宴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梦里他揪着保镖衣领时手指收紧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上,真实得令人发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荒谬的碎片从脑子里一片一片地剥离出来。
他是想钱想疯了?
最近连续做这种自己变成什么大人物的梦,简直离谱到了极点。
段宴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里面放着那张神经内科医生塞给他的道士名片。
也许真应该找个时间去道观拜一拜,驱驱邪。
是不是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段宴伸手摸了一把手机。
屏幕亮起来,右上角的时间赫然显示九点。
他解锁手机,下意识地滑到了微信。
对话列表最顶端,是容寄侨的头像。
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段宴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三秒。
容寄侨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不信,关了WIFI打开流量接收了一会儿信号,还是没消息。
他又退出去看了看通话记录。
也没有未接来电。
从她昨天上午在机场安检口消失到现在。
一条消息都没有。
段宴重新切进和容寄侨的对话框,直接发了一个红包过去。
发完之后,他盯着那个红包的气泡看了足足十几秒。
微信的页面没有弹出“消息已被对方拒收”之类的提示。
红包安安静静地挂在对话框里。
段宴松了半口气,往后仰靠在床头。
还好。
没被删。
没被拉黑。
肯定是坐车回村里的路太颠簸,她累坏了,到家就睡死了,一觉到现在还没醒。
或者是山里信号差,消息发不出来。
段宴靠着床头没动,本来想缓一缓,但脑子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回转。
容寄侨这次走得太决绝了。
她之前肯定也犹豫过要不要离开,但最后还是留下来了。
太不对劲了。
段宴把这几天容寄侨所有的异常行为排列组合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是什么让她下定决心的?
段宴不由自主的眉心紧紧拧成一道深壑。
开始倒推时间线。
最后把疑点落到了那天帮他接了个电话上。
段宴点开通话记录,快速往下翻。
随后按下了拨出键。
嘟声响了两下。
电话接通了。
“喂?”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方言腔调的中年女声,嗓门亮得很,“凉县县城医院财务科,有什么事?”
段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了。
“喂?说话啊,哪位?”那头的女人又喊了一声。
段宴手指僵硬地、近乎机械地按下了挂断键。
是他打过的那通查医药费缴费记录的电话。
他不需要问对方说了什么。
容寄侨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一切。
段宴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
都没省力气。
他简直是脑子有病。
明明容寄侨已经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的靠近他了。
好好的日子不过,查查查。
查个屁。
段宴深吸一口气,尽量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重新给容寄侨留言。
【怎么不收红包?消息也没一个。】
【到了吗?】
【家里的熏香瓶子好像空了,你在哪儿买的?我去买点回来。】
【同事的老婆在LV当柜姐,刚到货一个卖断货的爆款,你喜欢这个吗?喜欢我就托关系定了[图片]】
【是没信号吗?】
容寄侨还是没理他。
段宴的太阳穴又在痛了,他探身翻出床头柜里的那张名片。
把电话给拨出去。
接通后,段宴黑着一张脸说出自己的要求。
“你们这驱邪业务要预约吗?多少钱?”
段宴听着电话那边的人说相关事宜,又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梦里那个“段宴”。
他太阳穴又突突抽痛了两下,有点嫌恶。
“对,是我本人需求,老是梦到不干净的东西。”
……
段宴到公司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京城的倒春寒还要冷几分。
项目部大开间里,键盘敲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有人端着咖啡从茶水间出来,瞥见段宴走过来时候的脸色,立马溜的飞快。
格子间几个同事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缩回屏幕。
谁都看得出来,今天的段宴不太对劲。
老韩正站在白板前给几个开会,段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老韩:“来了,正好,你看看这几个节点的数据……”
段宴接过文件翻了两页,面无表情。
“这个承重系数算错了,桩基深度至少要再往下推两米,不然验收过不了。”
段宴连轴转,又开了两个会。
他职位虽然没升,但众人都懂,段宴已经快成周广林的左膀右臂了。
和他说话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一口一个“段哥”的叫着。
周广林让秘书来找他。
段宴进到周广林办公室。
“周总。”
“还记得上次晚宴上段董的助理给咱们的那张名片不?我这几天一直在跟段氏那边的业务部对接,今天下午他们的供应链负责人有空,约了咱们过去聊聊合作的事儿。你跟我一块走一趟。”
“几点?”
“下午两点半,在段氏集团总部大楼。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今天穿的还算正式,不用回去换了。”
“行。不过今晚六点我有个私人的事要办……”
周广林满口答应:“没问题没问题,去了聊完就走,一个小时顶天了。”
中午在公司食堂扒了两口饭,段宴回到工位,把下午要带的资料整理了一遍。
他顺手翻了翻手机。
容寄侨的对话框里,那个红包还静静地挂在那里。
没被领取,其他消息也没回。
段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盯着那一小截黑色的机壳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段氏集团总部。
周广林从副驾驶跳下来,啤酒肚都弹了两下。
他朝段宴挥手。
“走走走,别让人等久了。”
段宴下了车,抬起头。
视线沿着主楼的立面一路向上扫。
他见周广林满面红光的朝大门走,莫名其妙的脱口而出。
“周总,别踩空了。”
周广林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愣,脚步没停,扭过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什么踩空?段氏集团门前的地砖铺得比我脸都平,我闭着眼都能……哎哟卧槽!”
话音未落。
周广林右脚猛地一虚,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狠狠地打了个趔趄。
在他落脚的那个位置,明明光影打下来看着是一整块平整的石板,实际上藏着一道几厘米高低差的暗坎。
因为石材颜色和纹路完全一致,走得急了根本看不出端倪。
段宴走上前来搀周广林。
周广林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转头看向段宴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个坎?你以前来过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