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的农忙时节。
郭江逐随他师父云松潜入墨岗山脉,以秘法驱赶兽潮冲击星光村的农田,被王辰带人击退。
后来郭江逐召唤岩屠兽宠埋伏追杀,最终撞上了护山兽王黑熊真君。
那一战,云松与他的灵狐幻瞳双双毙命,只有郭江逐一个人逃了出去。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今天又来了。
“辰星,这回没人救你了。”
郭江逐抬手朝四周的山崖比了一圈,
“这里可不是那头护山兽王的领地,你叫破喉咙也没用。”
王辰抬眼看着他,面无表情:“就凭你?”
“少看不起人!”
郭江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
“上次你赢我岩屠,不过是靠耍滑头使诈,真当我打不过你?!”
王辰没理他,却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偏头望向另一侧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嗓门微微抬高了几分。
“喂,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躲着?”
阴影里安静了两息,然后响起一声低沉的笑。
“呵,竟然能发觉我,不错。”
岩石之后,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他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褐色的长袍,袖口宽大,步伐稳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狐。
它肩高超过2米,四足踏地无声,一身白毛在月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唯独两只耳朵尖端的绒毛呈渐变的红色,像被朝霞染过。
【兽源宗堂主·吴松】
【赤耳幻狐·白霞】
吴松背着手,脸上挂着审视般的神情:“你就是害死我师兄的那个辰星?”
王辰看着他:“你师兄是谁?”
吴松下巴微微昂起:“我师兄乃御兽宗师云松,人送绰号‘瞳狐君’。”
“哦……”王辰拖了个长音,“不认识。”
吴松脸上的那层从容裂了一道细纹。
“辰星!你少跟我师叔耍嘴皮子!”
郭江逐大步上前,指着王辰的鼻子,声音发颤,
“你害死我师父,连他的兽宠白狐幻瞳都没放过!”
“白狐?哦……”王辰又拖了一声,“原来那天死的那个叫云松啊。”
吴松的语气沉了下来:“你承认害死我师兄了?”
“我看到他的时候,已经是尸体了。”
王辰双手一摊,表情无辜,
“杀他的是护山兽王黑熊真君。你们要找,就去找它,追着我一个玄境武者算什么本事。”
吴松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们要是能打得过黑熊真君,还会用这种蹲点绑人的手段来引对方入瓮?
“辰星,别狡辩!”郭江逐又吼了一嗓子,“要不是你,我师父怎么会被黑熊真君盯上?”
“他的死怪我?”
王辰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几分,
“农忙时节,你师父煽动兽群毁我村子庄稼,这怪我?”
郭江逐嘴唇抖了抖,接不上话。
那趟差事是接了安王的密令,可这话不能当众说。
“我带着村民守田护粮,抵御兽潮,这怪我?”
“你们明明已经逃了,是你自己不甘心,又召出你那头大猩猩想半路截杀我,结果引来了护山兽王。”
“这,也怪我?”
王辰每说一句,语气便重了几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几乎训斥。
“我……”
郭江逐被他连珠炮似的一通反问堵得面红耳赤,嘴巴开合了两下,竟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辰不再看他,而是转向吴松,拱了拱手。
“吴堂主,兽源宗在江湖上也叫得出字号。您来评评理,我错在哪里了?”
吴松没有接王辰的话。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郭江逐脸上,语气带着压迫:
“江逐,你主动召的兽宠?”
身为兽源宗堂主,他当然清楚,主动召唤兽宠,破坏山规,才是引来护山兽王的直接原因。
郭江逐之前跟他汇报时,把这段含糊带过,只说被逼无奈才出手。
“师叔……我……”
郭江逐的声音一下子矮了下去,头也低了下来。
吴松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严厉了许多。
“哼。原来害死师兄的,竟是你自己。”
“师兄平日那么宠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郭江逐垂着头,不敢再吭一声。
吴松训完了师侄,再转向王辰时,脸上的厉色已经散开,换上了一层和煦的笑意。
他拱了拱手,连腰都微微弯了弯:
“辰星兄弟,看来是场误会,我们被这臭小子给瞒过去了。”
“回去之后,我定然如实禀报宗主,宗门规矩森严,奖惩分明,绝不会轻饶了他。”
他说完,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像被一只大手抚平了。
王辰审视了他两秒,然后也拱了拱手:“既然事情清楚了,那我就回去了。”
今晚虽然闹得大,好在清儿没受重伤,能和平收场最好不过。
“请留步。”
吴松的声音温和而自然,
“辰星兄弟,今晚这事确实全怪我这不成器的师侄,错不在你。”
“可我回去之后若只是一张嘴说,难免有人嚼舌根说我有意偏袒自家晚辈。”
“不如劳烦兄弟随我走一趟兽源宗,当着宗主的面前把话说清楚,如何?”
王辰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吴松的笑容越发温和了,宛若一个慈祥长辈:
“兄弟放心,这一路上好酒好菜招待着,你想吃什么用什么尽管开口。”
“若觉得闷,我还能安排几个漂亮姑娘陪你解乏。”
“我们兽源宗还有上好的丹药、功法,只要阁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柔和,语调越来越安详,像一根羽毛在耳边缓缓拂过。
在他身后,那只红耳白狐的尾巴不知何时悄悄翘了起来,尾尖轻轻晃动,像是拨动着无形的琴弦。
王辰的眼睛开始发沉,眼皮越来越重,目光慢慢涣散。
“噗通。”
他整个人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
整个人呼吸沉稳,好似酩酊大醉后的沉睡。
“哈哈哈,还得是师叔出手!”
刚刚还满脸丧气的郭江逐腰板猛地挺直,整个人当即活络过来。
吴松脸上那层温和也像面具一样剥了下来,露出底下阴冷的真容。
“哼,这小子实力确实强悍,只可惜江湖经验不足。”
“他精神力太强悍,很快就会醒来。”
“江逐,动手解决他!”
“好嘞!”
郭江逐当即张弓搭箭,弓弦拉满,箭头对准了王辰的后心窝。
他正要松开手指之际,一股汹涌澎湃的元炁波动忽然从身后炸开。
【横江断浪】!
那只红耳白狐被一道强横的气浪掀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滚才落地,发出凄厉的哀嚎。
吴松骇然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之下,王辰正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双手还维持着出掌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