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田野。
外围方向每隔百步,便搭着一座田庐。
这些田庐由石头垒墙,木头搭顶,简陋却结实,专给守夜的村民和护卫歇脚用。
田野边缘每隔二三十步便插着一支松脂火把,火舌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将周围的稻田照得忽明忽暗。
既能照明,也有几分驱兽的功效。
平日里这些田庐空着,火把也不点。
但眼下农忙将近,每座田庐都驻着两三个护卫。
火把也一路亮到了田埂尽头,远远望去,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火龙伏在稻浪边缘。
陈长剑带着三个手下,赵戈、钱策、孙烈,沿着田埂巡视。
为了应付农忙时节的野兽,这些日子他们白天都在家里蒙头大睡,入夜了反倒精神抖擞。
赵戈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抬脚踹飞了田埂边一只呱呱乱叫的蛤蟆,语气轻松:“等过几天阵法修好了,咱们就轻松了。到时候往田庐里一躺,睡到天亮都没事。”
钱策接话道:“话说这次修阵法,铭心阁居然没问咱们要一文钱。看来新来的沈坊主是个大善人呢。”
孙烈啐了一口,满脸不屑:“呸!他们家可是开钱庄的,开钱庄的有善人吗?要不是辰星大人在上面压着,你看他会不会这么老实掏钱。”
钱策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总比劳云成强吧。田是他霸着的,修阵的钱还要从咱们口袋里抠,美其名曰‘守护咱们的粮食’。那是咱们的粮食吗?那是要花钱买的!”
赵戈叹了口气,望着面前那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的稻田,语气有些飘忽:“这些田也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处置,将来还能不能还给咱们。”
孙烈冷笑一声:“还?你想得美。说不定这些田早就进了沈怀商的口袋,要不然他干嘛这么积极地掏银子修阵。”
钱策有些恼了:“孙烈,你怎么老把人往坏处想?人家就不能真心实意替大家做点事吗?”
孙烈毫不退让:“不是我把他们往坏处想,是他们本来就这个德行!天底下所有有钱有权的,全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钱策的声音也拔高了:“你这话把辰星大人都骂进去了!”
“好了好了。”
陈长剑见他们越说越激动,皱着眉头打断了话头,
“别扯这些没用的,集中精神守夜,有什么话天亮再说。”
就在这时,赵戈忽然压低了声音,抬手指向前方:“队长,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漆黑的夜色里,五双绿油油的眼眸正无声地摇晃着,像五盏忽明忽暗的鬼火。
光线太暗,看不清野兽的身形。
但陈长剑和野兽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光凭这几双眼睛的间距和高度便认出了来路。
他压低声音提醒道:“是狼。应该就是下午在外围绕的那一群。”
“呵呵,就这几头野狼也敢来造次。”
孙烈不以为然地笑了。
星光村周边的野兽强度向来不高,一头普通野狼不过黄境下品的战力,随便一个入了品的护卫都能单挑。
场中四人全是黄境中品以上,队长陈长剑更是已经踏入了玄境,对付这几头畜生,简直是手到擒来。
可陈长剑却没有笑。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越过那几双绿眼,望向更深的黑暗深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小心些。我感觉……有点不太对劲。”
“队长,你就是太小心了。”
孙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咱们在星光村守了多少年了,除了除夕那晚年兽来犯,平日里哪会有高级野兽出来晃悠。”
说话间,那五双绿眼已渐渐进入了火把的光照范围。
确实是下午在田野外围徘徊的那五头狼。
四头普通野狼,气息都在黄境下品;
中间那头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头狼,气息则在黄境中品。
“赵戈、钱策,你们两个对付小的,头狼交给我!”
孙烈抽出佩刀便冲了上去。
三人中他境界最高,黄境上品,拿下这头黄境中品的头狼不在话下。
赵戈和钱策也各自亮出兵刃,紧随其后。
陈长剑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剑柄,目光却没有落在眼前这五头狼身上,而是越过它们,盯着远处那片火把照不到的黑暗。
不对劲,很不对劲。
狼不吃粮食,它们是吃肉的。
往年农忙时节,狼群虽然也会在田边出没,但它们的目标从来不是田里的稻穗,而是那些被稻谷吸引过来偷食的田鼠、野兔之类的小型鸟兽。
所以,往年守田的人对狼群的戒备并不算高。
只要不主动招惹,它们通常不会攻击人类。
可这一次,这几头狼分明是直冲着人来的。
陈长剑抬起头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轮廓,心头莫名泛起一股寒意。
战场上,孙烈三人已经和五头野狼缠斗在一起。
三个人都相当兴奋,战意高昂。
这份底气不仅来自他们的境界,更来自身上的装备。
这次铭心阁不但派了纹印师免费修复阵法,还给每个守田的护卫发了一枚中级治疗纹和一枚中级坚锐纹。
中级坚锐纹不仅能提升兵刃的锋锐度,还能加固武器本身的强度,让刀剑在激战中不易卷刃崩口。
这待遇,比除夕守年兽时还要好。
那会儿的纹印,可是要自己掏银子买的。
赵戈和钱策各自对上了两头野狼。
他们品级虽然不算高,却都是跟野兽打了多年交道的老手,闪避、格挡、反击的节奏拿捏得极稳。
交手不过几个回合,两人便各自抓住破绽,一刀一剑分别砍在了面前野狼的腰腹上。
有中级坚锐纹加持,他们自信这一刀即便杀不了对方,至少也能将其重伤。
可当刀锋切入狼皮的瞬间,两人都察觉到了异样。
刀下传来的不是那种砍入骨肉的沉实阻力,而是一股极其诡异的轻飘飘的触感。
像是刀刃陷进了一团又韧又密的棉花里,明明砍中了,却怎么也切不进去。
不对劲,这野狼的皮毛怎么会这么坚韧。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那两头被砍中的野狼眼中忽然炸开一片猩红色的光芒。
整张狼脸扭曲出极凶狠的狰狞,獠牙从嘴角龇出来,口水沿着牙缝往下淌。
是狂暴!
两头野狼同时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