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少吃一点，樟茶鸭子马上好了，再往后就是文思豆腐了，别吃撑了。”
筷子提醒道。
香姐拍了拍胸脯，“留着肚子呢，不过你们确定不吃面点吗？我刚才尝了一个荷花酥，真的特别好吃。”
胖虎果断摇头，“这些面点放凉了也好吃，还是得留着肚子先吃热菜吧。”
跟着陈高远和马师傅的那些个帮厨看见这一幕，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造孽啊！
早知道他们也选宋砚了。
马师傅作为宴席老手，从头到尾都把他手底下的帮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根本停不下来。
而他本人也全程板着一张脸，除了试菜以外，没有动过一次筷子，手底下的这些人自然不敢偷吃。
陈高远那边的气氛倒是轻松很多。
只不过这位锦粤楼来的厨师确实经验不足，带着大家忙来忙去的，但却多做了很多无用功，以至于现在还忙着。
哪像宋砚这边呀？
除了一开始处理食材和切菜以外，其余的工序都是他本人亲力亲为的。
而且宋砚做的每一道菜的量都很足！
做完之后必先带头偷吃，然后依次递给花姐、胖虎等人品尝。
前面的菜就不多说了，但这眼看着都已经快轮到据传已经入选天榜的文思豆腐了，在场的人谁不想尝尝？
筷子冲着自己的同事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然后动手将樟茶鸭子斩件摆盘，和宋砚一人块，吃了起来。
仅是一口下去，他便忍不住惊呼出声，“宋师傅，你这樟茶鸭子真的没有入选天榜吗？怎么会这么好吃啊？”
其他三人闻言纷纷凑了过来，一人夹了一块放入口中，然后点头称赞。
“好吃！比前面几道菜还要好吃！这樟茶鸭子不入天榜，天理难容啊！”
“没错，谭师傅当初是不是漏了这道菜啊，还是说我们的眼界不够高？”
“反正这道樟茶鸭子在我心中绝对有资格入选天榜，简直是神来之笔！”
听着几人的赞美，宋砚嘴角上扬，解释道：“这道樟茶鸭子其实是之前便已入选天榜的王师傅教我的，所以单论味道的话，这道菜也算是天榜菜。”
一听这话，几人皆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然后吃得更起劲了。
也得亏宋砚这樟茶鸭子一次性做了两只，不然还真不够几个人分的。
樟茶鸭子之后是文思豆腐。
四人默契地分工协作，一人盛了一碗，然后埋头美美享用起来。
忙完其他事、刚赶进来的顾长安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不禁咽了咽口水。
只见后厨这一角的空间里，几个厨师或站或蹲，围着灶台吃得热火朝天，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傻笑。
而案板上也摆满了各色佳肴：栩栩如生的荷花酥、纹路精美的凤尾千层卷、洁白如玉的鸡豆花、银丝万缕的文思豆腐、油亮诱人的樟茶鸭子……
菜做得既好看又香就算了，怎么他们的吃相也这么下饭！
胖虎眼尖，瞧见顾长安站在门口，立马有眼色地将刚做好的文思豆腐连汤盅端了过来，放在顾长安面前的案板上，还专门盛了一个小碗出来，轻叹道：
“宋砚师傅对我们可真好，明明试菜只需要做一点就行了，可他非要做这么多，说是怕不够分。顾老板，你要不提前尝一尝？也给指点指点？”
顾长安低头看去。
汤色清亮，豆腐丝根根分明，上面还漂着几种其他颜色的细丝，红、黄、绿、白、黑五色相间，煞是好看。
有点想吃怎么办？
可大家菜还没做完，不到正式试菜的时候呢，现在吃不太合适吧？
顾长安神色有些纠结。
不过这份纠结并未持续多久。
因为清汤的香味不住地往他鼻腔里钻，好似有魔力般，勾魂摄魄。
挣扎了不到三秒，顾长安迅速败下阵来，接过碗，又伸手拿起勺子。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刹那间，顾长安整个人僵住了。
清鲜在舌尖上漫开，眼前恍惚不再是后厨的灶台，而是儿时老宅的饭厅。
他仿佛又看见了父亲坐在桌旁，微笑着给他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父亲口味素来清淡，煲汤的时候从来不多调味，只求食材的本味。
不过小时候的他却并不喜欢，只觉得这种汤太过寡淡，没比白开水强到哪里去，所以在不渴的时候，他总是将里面的菜挑完后，将汤倒掉大半。
而此刻这一口清汤的鲜醇，竟和记忆里父亲汤品的味道缓缓重合。
清而不寡，鲜而不烈。
一如父亲从前不露声色的关怀，不炙热张扬，却却细细浸润年岁。
顾长安心中不免暗自叹息，若是父亲还在世时，能够尝到这样一口菜，或许也不会那般毫无牵挂地撒手离去。
外人大多只知顾家老爷子寿数已尽，离世的时候无病无痛，是喜丧。
不过他这当儿子的却知道，父亲固然年老体衰，但对世间无太多留恋也是实情。
体会了四世同堂、儿孙绕膝后，便于一个安静的午后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
顾长安长叹一口气。
这文思豆腐……真好啊！
仅是这一口，他就恨不得当场拍板，让宋砚来做这场宴席的主厨。
但他还是忍住了。
不，应该说是这一味汤勾起了满胸对父亲的追思，让他无暇他顾。
什么拍板、什么试菜、什么规矩，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是一勺接一勺地吃着，动作放得很轻，像是借着这一碗文思豆腐，替当年不懂事的自己，好好陪父亲吃上一顿饭。
舌尖的鲜意缓缓落进心底，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惦念与遗憾，仿佛也在这一碗清汤之中，稍稍得到了慰藉。
等到回过神来时，碗已经彻底空了。
顾长安不禁将目光放在了那一汤盅用盖子盖好的文思豆腐上面。
这么大一盆，我偷偷再吃上一小碗，应该……没有人能发现吧？
此时的顾长安满心都萦绕着方才那股清鲜滋味，见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立马打开盖子，给自己又盛了一碗，埋头猛吃。
一碗、两碗、三碗……
等到宋砚将菜全部准备好，各盛出一小碟，准备让顾长安一一品鉴时，便发现那一汤盅的文思豆腐竟见了底。
宋砚皱着眉转过头。
而顾长安正舔着嘴唇，手里还捏着个空碗，两人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然后再一次重现大眼瞪小眼的场面。
宋砚：→→
顾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