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华北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确实是个办法。
中纪委的人在场,田国富和钟小艾就算想搞小动作,也会有所顾忌。
至少,能保证询问过程在相对规范、透明的环境下进行,不至于让丁义珍被他们完全掌控。
“这样一来,”
郑国涛继续分析道。
“虽然无法按照最初的设想尽快撬开丁义珍的嘴。”
“但同样的,田国富他们也别想那么快就把烂摊子收拾干净,把漏洞都补上。”
“询问是在省纪委的办案地点,有他们的人监督,但同样也有我们的人在场。”
“只要你准备充分,问题问到点子上,动作够快,肯定还是能从丁义珍那里掌握到一些关键信息的。”
“哪怕只是一些碎片,只要能和李昭明、赵立春扯上关系,就是有价值的。”
郑国涛最后叮嘱道。
“华北同志,你要记住,你去汉东,不是去跟他们硬碰硬的。”
“你是去发现问题,收集线索的。”
“有时候,证据不一定非要铁板一块,只要疑点足够多,指向足够明确,就能形成强大的舆论压力和调查势能。”
“李昭明在汉东并非铁板一块,他也有对手,也有忌惮的人。你要善于利用矛盾,寻找机会。”
“你马上就以省委大风厂历史遗留问题调查组的名义,正式向汉东省纪委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嫌疑人丁义珍进行询问,了解其与大风厂事件关联情况。”
“申请理由要写得充分、正当。”
“我会让中纪委的同志连夜就动身,最迟今夜凌晨就能到汉东与你汇合。”
“到时候,你们一起去省纪委办案点,在他们在场监督的情况下,对丁义珍进行询问。”
“是,领导,我明白了。”
于华北的精神振作了一些。尽管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不是毫无希望。
郑国涛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指示和有限的支持,这让他重新找到了发力点。
“记住,姿态要放低,但原则要坚持。”
“程序上不要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
“你现在处于弱势,就要善于利用弱势地位,博取同情,或者至少避免进一步激化矛盾。你的目标是丁义珍的口供,不是和钟小艾争一时之气。”
郑国涛又嘱咐了几句。
“我明白,领导。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
于华北郑重答道。
“好,那就这样。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汇报。”
郑国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于华北缓缓放下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郑国涛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和自怨自艾。
是啊,沙瑞金靠不住,那就靠自己,靠上面的有限支持。
李昭明和田国富再强势,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中纪委过问的压力。
钟小艾背景再硬,在明面的程序和组织原则面前,也得收敛几分。
他拿起笔和纸,开始构思那份向省纪委提交的询问申请。
傍晚,李昭明的办公室笼罩在柔和的暮色中。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地铺在宽大的办公桌和一侧的会客沙发上。
李昭明坐在主位,省长办公室特有的静谧与权威感弥漫在空气里。
田国富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捧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昭明省长,省纪委那边,刚刚收到了于华北同志以省委大风厂历史遗留问题专项调查组名义,正式提交的申请手续,要求提审丁义珍。”
田国富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汇报工作时的严谨。
“同时,中纪委相关部门也打来了电话,做了指示,要求我们省纪委务必配合于华北同志调查组的工作,确保询问顺利进行。您看,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上演。”
李昭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并不存在的浮叶,啜饮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他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平静地看向田国富。
“郑家的手,倒是够快的。”
李昭明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洞悉全局的淡然。
“看来他们是半点都沉不住气,铁了心想证明,在大风厂的案件上,我们存在疏漏,甚至……是刻意包庇。”
他顿了顿,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们摆了这么大阵势,连中纪委的招呼都提前打好了。”
“那国富同志,你也不要让他们失望。”
李昭明的目光落在田国富脸上,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今晚,你就陪他们演好这场戏。”
“你亲自去,坐在审讯室外面看着。”
“这既是配合中纪委的指示,也是履行你省纪委的监督职责。”
“要让他们感觉到,我们很重视,也很‘配合’。”
田国富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心领神会、稳操胜券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
“好的,昭明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那我这就回省纪委去安排,确保今晚这场‘戏’,唱得圆满。”
田国富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笔挺的行政夹克。
“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李昭明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日常工作中最寻常不过的一环。
田国富不再多言,恭敬地欠了欠身,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离开了省长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李昭明翻阅文件时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
深夜,省纪委留置处。
这座位于市郊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肃穆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窗户透出冷白色的灯光。
留置区域更是戒备森严,走廊里光线明亮却寂静无声,仿佛连空气都凝固着。
其中一间审讯室,四壁素白,只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和几把固定的椅子。
头顶的灯光将房间照得如同白昼,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躲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