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元英坐在宿舍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她的目光安静地打量着客厅里的另外三个人。
安宥真正站在电视机前,对着屏幕里播放的打歌舞台疯狂练习。
崔叡娜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游戏手柄,一边打游戏一边还要分心去嘲笑安宥真破音的地方。
金采源则靠在长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表面上看起来像个安静的仙女,但每当安宥真唱劈一个音,她就会翻一个极其隐蔽且充满嫌弃的白眼。
这三个人,简直就像是一个马戏团里的猴子。
张元英在心里默默地评价着。
她看着安宥真那副干劲满满的样子,看着金采源那种故作矜持的姿态,还有崔叡娜那种没心没肺的傻乐隐蔽地嘲笑着。
这种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让她欲罢不能。
这三个蠢女人,每天在宿舍里为了刘裕互相试探、互相防备,甚至还搞出了什么“公平竞争”的可笑戏码。
她们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以为自己在这场游戏里占据了什么重要的位置。
太可笑了。
张元英轻轻咬住吸管,眼神变得有些幽暗。
她们根本不知道,她们心心念念想要接近的那个男人,那个冷漠得像一块冰、把她们所有人骂得狗血淋头的男人,现在的生活起居,有一部分已经牢牢地捏在了她张元英的手里。
如果这三个女人不喜欢刘裕就更好了。
张元英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
如果她们不喜欢刘裕,那她就不用每天看着她们在刘裕面前晃来晃去,不用看着她们试图去吸引刘裕的注意力。
虽然她们的努力在刘裕眼里就像是小丑的表演,但张元英依然觉得很碍眼。
不过没关系。
随便她们怎么折腾吧。
张元英放下手里的牛奶,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走到化妆桌前拉开那个带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这就是那天晚上权恩妃来找她时,被她反扣在桌子上的那张纸。
这是一张韩国电力公社的电费催缴单,下面还连着一张自来水公司的水费账单。
张元英看着这张账单,脸上的笑容变得灿烂,甚至带着病态的痴迷。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账单上的名字,就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这是刘裕公寓的账单。
张元英已经把钱都付掉了。
她想象着刘裕现在可能正待在公寓里。
他头顶上亮着的灯,他洗澡时用的热水,他喝的冰水,全都是她张元英提供的。
这种感觉简直比站在舞台中心接受几万人的欢呼还要让她兴奋。
刘裕老师,你每天都在用我给你的东西呢。
你永远都别想逃出我的手心。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重新换上了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推开门走了出去。
“宥真欧尼!你刚才那个高音唱得真好听!下午的声乐课刘裕老师肯定会夸你的!”
张元英冲着客厅里的安宥真大声喊道。
安宥真听到这话立刻得意地叉起了腰:“那是当然!我今天绝对要让那个大叔刮目相看!”
金采源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希望你等会儿被骂哭的时候,也能保持这种自信。”
“呀!金采源你什么意思!”
看着她们又开始吵闹,张元英站在旁边笑得眉眼弯弯。
真是一群可爱的白痴。
……
KZ Studio。
刘裕正坐在控制台前戴着耳机,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上的音轨。
这几天田小娟没时间来找他。
没有田小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吵闹确实清净了不少。
但刘裕总觉得耳朵边上少了点什么,甚至偶尔会产生幻听,觉得田小娟就在沙发上喊着要吃糖醋肉。
就在他准备摘下耳机休息一会儿的时候,放在控制台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曹操打来的。
刘裕叹了口气按下接听键,顺手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桌子上。
“干嘛。”刘裕的声音毫无起伏。
“呀,刘裕你这是什么态度!就这么接女朋友的电话的?”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田小娟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宋雨琦在喊着什么。
“我很忙。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刘裕随便几句话想把她给打发了。
“你敢挂试试!”
“哈……你不是在开会吗?怎么有时间骚扰我。”
“中场休息不行吗!老娘累得快吐血了,打电话关心一下你这个孤寡老人,你还不领情。”
田小娟在电话那头喘了口气,语气突然变了,“呀,你这几天吃饭了没有?别又整天吃泡面。”
“吃了。崔代表昨天请客吃了烤肉。”
刘裕敷衍着。
“算你还有点人脉。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你个生活白痴,水费电费这些交了没有!”
刘裕愣了一下。
水费电费?
“别像上次那样几个月忘了交被拉闸了!”
田小娟继续在电话里输出,“去年冬天你因为没交电费,大半夜的家里停电,暖气也没了,冻得像条狗一样跑去便利店蹭暖气你忘了?要不是我把你带回宿舍你早冻死了!”
刘裕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绝对是他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之一。
“你当我是傻子吗?怎么可能忘了,上次是意外!”
刘裕死鸭子嘴硬地反驳道,“上次是账单被风吹走了我才没看到的!”
“放屁!你就是懒!我警告你啊!要是再被停电,你就自己冻死在公寓里吧,别来找我!”
“行了行了知道了,啰嗦死了。你赶紧去开你的会吧,别操心大人的事。”
“呀刘裕你是不是找死——”
刘裕果断地按下了挂断键,把田小娟的咆哮声切断在了电话那头。
录音棚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刘裕拿起手机和钥匙光速杀回了自己的公寓。
他来到自己的信箱前拉开那扇有些生锈的小铁门。
里面空空如也。
只有几张没用的外卖传单。
刘裕把传单拿出来翻了翻,结果里面根本没有账单。
“?奇了怪了……”
刘裕挠了挠头,满脸疑惑。
难道邮递员送错了?
还是说韩国电力公社现在改发电子账单了?
不对啊,上个月明明还是纸质的。
他又把手伸进信箱里摸了半天,确定里面什么都没有。
刘裕站在信箱前陷入了沉思。
他拿出手机给电力公司打电话。
“您好,您的本月账单已经付清了。”
客服半死不活的声音传进刘裕的耳朵里。
刘裕人傻了。
“付清了?谁交的?”
“这我这里查不到的先生,您可以问问您的同住人或者亲友。请问您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
“那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刘裕拿着手机,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谁交的?
刘裕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人影就是田小娟。
难道是那个麻烦精刀子嘴豆腐心,偷偷帮他交了?
他立刻打开KakaoTalk,给田小娟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帮我交水电费了?”
田小娟几乎是秒回,而且是一连串的感叹号。
看着屏幕上几乎要溢出来的怒火,刘裕确定这事绝对不是田小娟干的。
田小娟要是帮他交了钱,早就打电话过来邀功顺便敲诈他一顿大餐了,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
那还能有谁?
“算了,管他呢。说不定是系统出bug了,或者是哪个好心人交错了。”
既然钱已经交了,不用担心被停电,那他才懒得去追究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楼里。
反正不用他自己掏钱,就当是天上掉馅饼了吧。
……
刘裕继续代班声乐老师。
权恩妃站在最前面,看到刘裕进来,立刻带头鞠躬问好。
“老师好!”十二个女孩的声音整齐划一。
刘裕淡淡地点了点头,“行了,今天继续检查你们的声乐练习进度。”
队伍里的安宥真立刻举起了手,像个急于表现的小学生。
“老师!我先来!我今天绝对没问题!”
刘裕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出来。”
刘裕指了指中间的空地。
安宥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站定,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演唱。
她唱得非常卖力,声音很大,肺活量惊人,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出来的。
刘裕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眉头越皱越紧。
等安宥真唱完最后一句,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时,刘裕一脸无语地开口了。
“安宥真,你是在唱歌还是……你的发声方式完全不对!我之前教你的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安宥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老师,我哪里唱得不对吗?我今天的高音全都上去了啊!”她不服气地反驳道。
“高音是上去了,感情呢?全被你当成废气吐出去了?”
刘裕无语,“你刚才那段唱得像是在菜市场跟人吵架。我坐在两米开外都觉得耳朵疼。”
“我那是为了展现爆发力!”
“你那是展现噪音……展现你的肺活量!”
“……回去把第二段主歌用轻声练习五十遍。下一个,崔叡娜。”
安宥真气鼓鼓地瞪了刘裕一眼,转身走回了队伍里。
崔叡娜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结果刚唱了两句,就被刘裕喊停了。
“停停停。”刘裕揉了揉眉心,“崔叡娜,你嗓子……你声音……哈……谁踩你尾巴了?”
“老师!我这是灵魂!Soul!你不懂吗!”崔叡娜抗议道。
“我懂什么叫Soul,但你这明显跟Soul没什么关系好吗!”
刘裕实在是憋不住了,“你的音准本来就不稳定,还非要加那些花里胡哨的转音,结果就是满盘皆输。老老实实把原调唱准了再来跟我谈灵魂。回去,把音阶爬二十遍。”
崔叡娜扁着鸭子嘴委屈巴巴地退了回去,还不忘拉着金采源小声抱怨了两句。
金采源嫌弃地甩开她的手,然后优雅地走到了中间。
她唱完之后自信地看着刘裕,等待着他的评价。
刘裕沉默了两秒钟。
“金采源。”
“在的,老师。”金采源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第二段副歌换气的时候,你慢了半拍。导致后面的节奏全乱了。”
刘裕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明明前面的表现都不错,后面到底怎么回事?”
金采源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礼貌的假笑。
“非常抱歉,老师。可能是我刚才太过于专注情感的表达,忽略了节奏。真是受教了呢。”
金采源用着最高级别的敬语,但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连傻子都能听出来。
刘裕看着她那副假惺惺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既然知道错了,就别找借口。回去重练。”
“好的,老师。我会‘非常’认真地练习的。”
金采源咬牙切齿地鞠了个躬,退回了队伍里。
权恩妃站在旁边看着这三个活宝轮番被刘裕处刑。
这群丫头真是一天都不让人省心。
“下一个,张元英。”
张元英立刻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老师好。”她甜甜地打了个招呼,还附赠了一个完美的wink。
刘裕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完全不为所动。
“开始吧。”
张元英收起笑容,开始演唱。
唱完之后,张元英安静地站在那里,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刘裕。
刘裕听完,在点名册上划了一笔。
“没有什么太明显的问题”刘裕给出了一个相对客观的评价。
张元英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谢老师!”
“但是。”刘裕话锋一转,“你的感情太假了。”
张元英的笑容微微一僵。
“我从你的声音里只听到了你在努力扮演一个可爱的偶像。”
刘裕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的伪装,“如果你不能把自己的情绪真正沉浸到歌曲里,那你唱出来的东西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塑料躯壳。”
整个练习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权恩妃紧张地往前走了一步,生怕张元英会受不了这种打击哭出来。
然而,张元英并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虽然消失了,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平静。
假吗?
当然假。
因为她根本就不在乎什么离别和伤感。
她只在乎怎么把这首歌唱得完美,怎么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得无懈可击。
被看穿了呢。
张元英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男人,果然和那些只会被她的外表迷惑的蠢货不一样。
他越是冷酷,越是毫不留情,她就越是觉得兴奋。
“对不起,老师。是我理解得不够深刻。”
张元英重新换上了那副甜美无害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自责。
“我会按照老师的要求,好好去体会歌曲的感情的。谢谢老师的指导。”
她乖巧地鞠了个躬,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刘裕看着她那副瞬间切换的乖巧模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总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行了,回去吧。下一个。”
刘裕懒得多想,继续点名。
张元英转过身走向队伍。
她回到队伍里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刘裕,眼神里充满了黏腻的占有欲和疯狂的笑意。
“元英啊,你别往心里去,大叔他就是个疯子,谁都骂的。”
安宥真压低声音安慰她。
“没关系的欧尼。”
张元英甜甜地笑了笑,“老师也是为了我们好呀。我觉得老师今天特别帅呢。”
安宥真愣了一下,随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是吧!我也觉得!虽然嘴臭了点,但是认真的样子真的挺帅的!”
张元英看着安宥真那副花痴的样子在心里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蠢货。
声乐课继续进行着。
整个练习室里充满了女孩们的哀嚎和刘裕冷酷的点评声。
而张元英就站在这片喧闹中,安静地、贪婪地注视着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享受着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游戏。
你果然想不起来了呢。
不过没关系。
我会让你想起来的,让你永远都忘不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