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厅里安静了片刻。
陆鸣盯着那张照片上真恒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和尚看起来很慈悲的样子,不像一个武者,更不像一个能在战场上击杀融丹期妖修的绝世高手。
但他的眼睛里却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陈远志关掉了大屏幕上的照片,画面切回了会议室界面。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扫过镜头。
“同志们,我今天说了这么多,放了这么多视频,不是要吓你们。是要让你们知道几件事。”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乾元大世界的高阶武者,很强。
蕴丹期可以一掌打穿山体,融丹期可以一剑劈开大楼,通幽境的威能我们不知道,不过从目前来看,轻轻松松驱赶妖兽和鬼物跨越数千里。
这些力量,是我们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
我们必须正视它,研究它,学会和它共处。”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妖兽和鬼物,比人类武者更危险。
因为它们没有人性,没有底线,没有怜悯。
在它们眼里,人类就是食物。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有一天,妖兽和鬼物出现在龙国,出现在我们的城市,出现在我们的人民面前,我们要有预案,要有措施,要有能力保护他们。”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有盟友。
真如寺是我们的战略合作伙伴,真玄大师是我们的朋友,真恒大师是我们的朋友。
这份盟友关系,已经持续了两年多。
我们也将会长期把这份友好互助、共同发展的友谊运行下去。”
他收回手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同志们,不用担心。
把心放回肚子里,把精力放到工作上。
我们的情报网络要继续完善,我们的应急响应机制要继续强化,我们的城市防御体系要继续建设。
这些东西,真玄大师帮不了我们,真恒大师也帮不了我们。
这是我们的活,是我们治安管理署和特殊事务处理所必须扛起来的担子。
盟友可以是一时的靠山,但不能靠一辈子。
路,还得自己走。”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将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
“今天的会议,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各单位回去之后,按各署长刚才布置的要求,组织讨论,撰写心得,汇总上报。
讨论的时候,重点思考三个问题。
第一,如果妖兽袭击我们的城市,我们有没有疏散预案?
第二,如果鬼物出现在我们的辖区,我们有什么办法预警和封锁?
第三,如果高阶武者潜入,我们能不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上报?
这三个问题,不是上级问你们的,是你们自己问自己的。
想清楚了,写明白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你们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朝镜头微微点了点头。
“散会。”
大屏幕暗了下去。活动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陆鸣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那块黑掉的屏幕上,脑海中翻涌着刚才看到的一幅幅画面
林正在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陆,走了。”
陆鸣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心还是湿的。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跟着林正往外走。
走廊上的人很多,但说话的人比刚才多了。
有人在低声讨论,有人在交换意见,虽然声音都压得很低,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被打破了。
陆鸣和林正走到楼梯拐角,林正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陆鸣。
陆鸣摆了摆手,林正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老陆,你说这真玄大师,是不是太阴了?”林正叼着烟,眯着眼睛。
“融丹期都特么强得离谱,听说他早就是通幽境,还是天下第一人。
他要是亲自去脚盆国,一巴掌一个,一天就能把脚盆国的高层全拍死。
他不去,还驱赶一群妖兽和鬼物去。
那些妖兽和鬼物在脚盆国杀人放火,跟他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他杀的。他只是在山头上站了一会儿,挥了挥手。
天大的罪孽,都是妖兽和鬼物背。
他倒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还是那个普渡慈航。”
陆鸣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希望我们永远都不要和真如寺为敌。”
林正弹了弹烟灰,脸色正了正:
“就这真玄大师一个人就已经很难对付了,这人修为高也就罢了,我看他那性格像是那种为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也不要面子的人。
他想跟你讲道理的时候可以给你讲道理,不想讲道理的时候就会直接挥拳头。
刚刚听说这位普渡慈航还是个破戒僧,哎,不知道上面是怎么给对方定位的,太危险了。
绝对的X因素。
蒜鸟蒜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说老陆,你真不来一杆吗?”
陆鸣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走廊尽头那一扇窗户,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好不容易才戒掉的,别诱惑我。”
林正心有余悸,“我得再来一杆,妈的,刚刚那些妖兽杀人的画面太勾八恶心了。特别是那蜈蚣,吃人的时候像在咬脆骨。”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暮色从远处漫过来,将天际染成一片暗红。
陆鸣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的话。
“林正,你说我儿子现在去上那个武道培训班,还来得及吗?”
林正把烟掐灭在墙上的灭烟器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得及。什么都来得及。我回去也给我闺女报上。”
陆鸣掏出手机,按着电源键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好几条未读消息。
老婆发了两条,一条是“到家了吗”,一条是“知行已经吃了,你别担心”。
儿子发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爸,没什么事吧?”
他想了想,也只回了两个字:“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