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孩子来的很快。
两个月后,乔韫便有了反应。
她这次生产的时候是在夏日,在吵闹的虫鸣声中,孩子呱呱坠地,是个女宝宝。
乔韫快累晕了,她一看,又是熟悉的一小只皱巴巴番薯,直接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妹妹是乔韫取的名字,唤为沈云阙,沈绝问她为何取这个名字,乔韫沉吟片刻,缓缓道,“总觉得她会喜欢……”
沈绝深深看了她一眼,淡笑道,“云阙蔚之岩岩,众星接之皑皑,高可举手摘星辰,不错的名字。”
乔韫欣慰,“你总是明白我在想什么。”
哥哥9岁那年,妹妹五岁。
乔韫猜的不错,妹妹长得像沈绝,性格也像他,从小就追着烛夜跑,稍稍大点便要拿着树枝跟秦晖一较高下。
可怜烛夜这个老鸡一把年纪还要随时注意原地起飞,不能被这个小魔王抓住。
妹妹眉眼极为精致,小小年纪便显出几分清冷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又有些乔韫的影子,眼眸弯弯,甜得能挤出蜜来。
不了解她的大人看见她,总要夸她,“这丫头生得太好,安安静静的又乖巧,真是人中龙凤。”
可只有明昭知道,他这个妹妹,哪是什么简单角色,比他厉害多了。
自小她就学会了假装乔韫甜甜的样子跟爹爹撒娇,然后又假装沈绝的样子去娘亲面前装成熟懂事,惹乔韫怜爱。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大人小孩都被她哄得团团转。
只有在明昭面前,她才露出恶劣的样子,跟他耍脾气使小性子,是因为云阙明白,哥哥很纵容她,自小就惯着她,什么错误都能包容。
爹爹对她宠爱却严厉,犯错绝不姑息,而娘亲又实在是太好,她不想在娘亲面前露出不好的一面让她不高兴,所以时间一长,便成了这副样子。
明昭对她也没有半点法子。
他其实很羡慕妹妹的个性,她性子看起来百变,骨子里却是潇洒又随性,天生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豪气,倒像是什么女侠似的。
而他反而更喜欢安安静静的研究药草,只有跟妹妹一起玩的时候,跟她一块儿偷偷使坏,便十分开心。
只是,他俩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其实所做的一切小动作,都在沈绝的眼皮子底下。
沈绝只是当做没看见,任他们发挥天性,只要不是真的作恶,都不过于干涉。
乔韫见云阙实在是有劲,便让凝霜来教她功夫,这下倒好,云阙实在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刚学几日,便进步神速,把凝霜都惊得说不出话。
“夫人,这招式,我当年学了半年……”凝霜震惊的看着云阙,有些不可置信,“小姐太聪明了!”
云阙闻言,兴奋得直蹦,跑到乔韫面前仰着小脑袋眨巴着眼睛,“娘亲,夸我!”
“真棒!”乔韫笑着胡乱摸了摸她的脑袋,“封你为女侠!”
“女侠?女侠好,行侠仗义!”云阙一面说,一面拿着自己的小木剑,去找爹爹,“我要挑战爹爹,我要打败他!”
半个时辰之后,她拿着断剑哭着回来了。
“呜呜呜呜……爹爹欺负我……”
乔韫哭笑不得,赶紧安慰她。
“我的云阙宝宝,你爹爹是为了不让你太骄傲,我们再好好练练,以后再挑战爹爹,好不好?”
“嗯。”云阙吸了吸鼻子,“我接着练!”
一年后,女帝弦月终于得空,来江南微服私访,云阙见到女帝威风凛凛的模样,心生向往。
只是云阙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困惑,这个女帝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她一样,特别喜欢娘亲,一见到娘亲就又是亲又是抱的,爹爹在一旁,那眼神几乎能吃人。
这一年,明昭和云阙才知道,原来爹爹以前是当皇帝的。
原来夫子在课上说的那么多政策,都是爹爹谋划的。
原来如今的太平盛世,有爹爹的无数功绩。
后来,江南有一处发了大水遭了灾祸,沈绝和乔韫带上人去当地帮忙,专门带上了两个孩子。
明昭跟着尹岚和明征一起治病救人,而云阙跟着乔韫和沈绝,看着他们惩治那些平日里鱼肉百姓,把建堤坝的银子都用来吃喝嫖赌的贪官,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念头……
爹爹和娘亲,好厉害。
她也想变成这种人。
她去找乔韫和沈绝说了自己的想法,然后问沈绝,怎么样才能做这样的人。
沈绝与乔韫欣慰对视一眼,告诉她要好好读书,日后成为女官,便能做这些利民的好事了。
于是云阙忽然一下子长大了似的,回去之后,再也不偷鸡蛋下水摸鱼了,她成日跟着娘亲往书院跑,跟哥哥一块儿认真上课。
十年后,明昭成为第一名医。
他年纪轻轻便熟读医书,性格沉稳,个性温和又善良,救了无数的贫苦百姓,被百姓尊称为明氏第一圣手。
而沈云阙高中状元,成为大邹朝第一个女状元。
她美艳惊人,才华横溢,一张嘴却是毒死人,在朝堂上,谁都不敢惹她。
就连弦月女帝,看到她的时候,都带着几分忌惮,仿佛一听到她开口,便听到了某个熟悉的人在说话。
当然,那个她熟悉的毒嘴,依旧没有放过她。
两个孩子长大之后,临阳书院也早已上了轨道,成为大邹朝五大书院之首。
沈绝和乔韫便开始四处游历。
他们骑着马带着人走遍了各方,看遍名山大川,体验风土人情。
但其实,这倒是其次。
沈绝倒像是在验收他当年布置下的改革手段似的,将检验弦月的治理成果一一检验,若是发现大纰漏,便开始以“临阳先生”的身份写文章。
文章辛辣又深刻,往往寥寥几句便直击要害,用极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弦月原本觉得已经天下太平,盛世安宁,已经有几分松懈之意,自从沈绝开始写文章,她便又开始忙起来。
她一边忙一边骂沈绝,还不忘找沈云阙来讨论,如何应对她爹文章中所言的各地执行的纰漏。
弦月本以为爹爹造的麻烦,让女儿来解决,是给他女儿添堵。
岂料这沈云阙跟恋爱脑沈绝不同,她又有精力又有能力,一心扑在这些事务上,不只光解决沈绝拎出来的那些问题,甚至还额外挑出许多问题,一起丢给弦月。
弦月整个人都懵了……摊上事儿了,摊上大事了!
最恐怖的是,这沈云阙不只有沈绝的本事,笑起来还特别像乔韫,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十分有欺骗性,每次弦月嫌烦的时候,沈云阙一笑,她直接没脾气了。
弦月觉得自己算是彻底完了,这一辈子都要被这一家人硬控。
相比于京城的忙乱,沈绝这边,却是另一种光景。
——
风从戈壁尽头吹过来,带着沙砾和干燥的草屑的气息,将乔韫的裙摆吹得飞舞。
天边的夕阳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像是有人在天际线处铺开了一匹巨大的锦缎,从赤红变为暗紫,一层层晕染开来,将整个天地都染成了诡谲又浪漫的颜色。
乔韫一手牵着红豆糕的缰绳,一手牵着沈绝,二人并肩坐在戈壁滩,看那大漠独一无二的夕阳。
她靠在沈绝身上,嘴角溢出笑容来。
“真好看啊,夫君。”
“什么好看,说清楚,是夫君好看,还是夕阳好看?”
“都好看。”乔韫噗嗤一笑。
气氛温馨又舒适。
“夫君,你还记得你写的那封信吗?”乔韫忽然说。
“记得。”沈绝缓缓道,“当然记得。”
“你说过,让我看遍山河,吃遍四方,如今我与你一块儿实现了,我很开心。”乔韫轻声说。
“我们还会去更多地方,经历更多的事情。”沈绝轻轻帮她捋了捋额边被风吹乱的凌乱发丝,笑道,“人生还很长。”
乔韫朝着他笑。
远处有一缕孤烟升起来,被晚风吹得倾斜,像是一条细细的线,将天和地连在一起。
“我们就这样,共度余生。”
“嗯。”乔韫轻轻点头。
“好了,快天黑了,天黑以后风凉,别待太久,回去吧。”沈绝说。
“我还在再看一会儿……”乔韫有点不舍得。
“周康说,今日要烤全羊,现在应该在刷料了。”沈绝说。
“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们要快点回去!”乔韫拽着红豆糕快步往前走。
“快快快!跑起来……”乔韫催促他。
沈绝含笑注视着她,嘴角轻轻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