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玉帝终于止住笑，严肃起来，清了清嗓子。
“太阴星君栖迟，齐天大圣孙悟空。今朕以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之名，为你二人赐婚。”
“太阴星君自上任以来，勤勉尽责，护佑苍生，德行可嘉；齐天大圣虽有前愆，然善心善行，改过自新，功行圆满。二人情投意合，结为道侣，朕心甚慰。”
“自今日起，生死相依，荣辱与共。三界同庆，万灵共鉴。愿两位此后不离不弃，共襄天道，福泽绵长，永结仙侣之好。此诏着即颁行三界，咸使闻知。”
殿上安静了一瞬。孙悟空的手握紧了一点。我们一起低下头，行礼。
“谢陛下。”
玉帝摆了摆手，笑意又浮上来。“去吧去吧，朕都命人安排好了，众位爱卿都去，好好高兴高兴。”
众仙齐声应诺，出了凌霄殿就张罗着要让我们去照三生石。
孙悟空站在我身侧。
“夫君。”我开口。“你信不信三生三世，姻缘前定？”
“不信。”他说。
我转过头看他。
“俺不信什么前世后世，”他说，“俺只信这辈子。这辈子俺跟你在一起，就够了。”
我脸一红，低声说：“那咱们直接去月老的姻缘殿吧。”
众仙都笑着让路，七嘴八舌地起哄。
“新郎官发话了，赶紧让一让！”
“月老呢？月老别看了，上前面来！”
“就是就是，别看热闹了，该你上场了！”
我这才发现，月老根本没在姻缘殿里办公。老头儿挤在人堆里，踮着脚尖抻着脖子，看得比谁都起劲，手里还攥着那根招牌的红绳，笑得满脸褶子。
听见有人叫他，月老这才回过神来，堆着笑从人群中挤出来，小跑到我们面前，拱着手，一叠声道：“大圣！星君！恭喜恭喜！老朽领你们去，领你们去！”
孙悟空问，“月老，你不在姻缘殿待着，跑来看什么热闹？”
月老讪讪地笑：“大圣成亲，万年难遇，老朽也想沾沾喜气……”
我笑了笑，没接话，只伸出手。
“姻缘簿拿来我看。”
月老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孙悟空一眼。
“给她看。”
月老这才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双手递过来，恭恭敬敬的。“星君请看。”
我接过姻缘簿，翻开第一页。
上面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翻了两页，又翻了两页，每一页都是空白，干干净净的。
我抬起头，看向月老。
“这东西怎么看？”
月老堆着笑凑过来，捋了捋胡子。“星君有所不知，这姻缘簿不是用眼睛看的。您闭上眼，将神念探进去，心里想着那个人的名字，他的姻缘自然就显出名字了。”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将神念探入簿中。心里默念：孙悟空。
片刻后，我睁开眼。
上面依然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又翻了两页，还是空白。
“月老，”我说，“你这姻缘簿坏了？”
月老一愣，赶紧接过去，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半天，又闭着眼用神念探了探，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惶恐。
“不可能啊，”他喃喃道，“这姻缘簿是天道之宝，从开天辟地至今，从未出过差错。不可能坏……”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众仙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怎么回事？”
“姻缘簿上没名字？”
“不可能吧，大圣和星君的姻缘……”
我没理会那些声音，从月老手里拿回姻缘簿，重新翻开。想了想，又闭上眼，将神念探进去。
这次，我心里想的是自己。
神念探入的瞬间，一阵心悸猛地袭来，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心脏。我浑身一僵，眼前发黑，脚下的云似乎都在晃。
那股力量来得太快，我几乎握不住那本簿子，手一抖，姻缘簿差点脱手。
我猛地收了神念，睁开眼，踉跄了一步，只觉得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了。
“栖迟！”
孙悟空一把掀了盖头，冲过来，伸手揽住我的腰，把我整个人带进怀里，另一只手按住我的肩，稳住了我。
“你怎么了？”他的声音发紧，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眉头拧成一团。
我靠在他怀里，缓了几息，才觉得眼前的黑慢慢散去。我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我没事……”
“没事？”他不信，伸手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脸，“你脸都白了，还说没事？”
我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只是……姻缘簿上没有咱们的姻缘。”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连窃窃私语都没了。所有目光都落在我和他身上，有惊讶，有不解，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
孙悟空没看任何人。他低头看着我。
“没有就没有。”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俺老孙的姻缘，不用一本破簿子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是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个事实，可我偏偏就被这句话击中了。
对，那本姻缘簿子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们？
“夫君，我们继续。”说罢我随手把姻缘簿往月老手里一丢。“姻缘殿，我们不去了！”
月老捧着簿子，愣在原地，过了片刻才堆着笑凑过来，想把红线往我和孙悟空手腕上系。
“大圣，星君，姻缘簿不算也罢，这红线是天道之意，系上便是天定姻缘……”
孙悟空没等他说完，一甩手，把他连人带红线拂开了。没用多大力气，但月老还是踉跄了一步。
“不必。”孙悟空说，“老孙喜欢谁，跟谁在一起，还不用一根线来安排。”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笑了出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连成一片。
“大圣说得对！”
“红线算什么，人家两情相悦，用得着线来系？”
“月老，你这回可是碰了钉子了！”
月老讪讪地笑，把红线收进袖子里，拱了拱手，退到一边去了。
群仙哄笑着让出一条路，我和孙悟空穿过人群，往瑶池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