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一早。
我侧过身，看着孙悟空的脸，他的眼睛还闭着。他急吼吼说要睁眼看我，我叫他等一等。
我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眼皮上，将归墟之力探进去，细细查了一遍。魔气确实没了，干干净净，一丝不剩。眼底的旧伤也愈合了，脉络通畅，灵光内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我收回手，松了口气。
“可以睁眼了。”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两道金光从他眼里射出来，笔直地穿透石室顶部，穿透水帘洞的瀑布，直冲到洞外去。
金光所过之处，石壁被映得发亮，染上了一层灿灿的金色。
那光刺得我本能地偏过头去，“这是什么神通？”
金光持续了三四息，才慢慢收回去。孙悟空瞳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余韵，过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不知道，”他说，“俺的眼睛一出生就这样。”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西游记里写他出生时目运金光，射冲斗府。
后来吃了东西喝了水，沾染了浊气，那神通才渐渐消隐。如今魔气除尽，受甘露洗涤，眼睛恢复了本来的模样，出生时的神通也跟着回来了？
我把这个猜测跟他说了。
孙悟空听完，眨了眨眼，又试着使了一下。两道金光再次从他眼里射出来，比刚才还亮，整间石室都照得金灿灿的。
他赶紧收了神通，揉了揉眼睛。
金光散去，他的眼睛恢复了平常的模样，但我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那双金色的眼睛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张扬，桀骜，肆意，像是烧得正旺的火焰。现在是澄澈、清明、通透，像被水洗过的琉璃，干干净净的，杂质尽去，露出了底下最本真的颜色。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不闪不避，坦坦荡荡，那底下的欢喜、眷恋、羞涩，还有一点刚睡醒的迷糊，全都明明白白地摊在我面前。因为他的眼睛太纯净了，纯净到你看一眼，就能读出他所有的心思。
我看着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欢喜。
“怎么了？”他见我盯着他看，有点不自在。
“好看。”我说。
他愣了一下，耳朵尖慢慢红起来。我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蹭了蹭他的眼角，他任由我摸，没躲，也没出声。
“真的不一样了。”我说，“你的眼睛，比从前更好看了。”
他眨了眨眼，笑道：“确实，俺的眼睛舒服多了，比往常更有百倍光明。”
我说：“夫君，你以后都没法嘴硬了，你的心思全写在眼睛里了。”
孙悟空笑了笑，那双金色的眼睛弯起来，像两弯浅浅的月牙。
“栖迟，”他说，“你不是本来就知道俺的心思吗？俺也知道你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不闪不避。“你现在想亲俺的眼睛。”
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
“阴阳合神，”他说，“你忘了？”
我一愣。
阴阳合神，神魂交融。我当然记得。难怪他对我的心思了如指掌。其实只要我静下心来细细去感应，他的大部分想法，我也是能知道的。
我脸发烫，烫得能煎鸡蛋。
“那……那这三天，”我结结巴巴地问，声音越来越低，“你都知道我想摸哪里？还配合我演出？”
他捂着嘴笑，笑得眼睛弯弯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这不是看你高兴嘛？”
我的脸更红了。
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想起这三天我每一次“偷袭”，每一次他“措手不及”的反应，每一次他的“求饶”和“别……”
原来他都提前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要捏尾巴尖，所以尾巴僵住不是措手不及，是等着被捏。
他知道我要挠他的腰，所以每次刚碰上去他就缩成一团，不是被吓到，是在配合我。
他知道我要亲他的耳朵，所以故意让我得手。
“你……”我瞪着他，又羞又恼，“你怎么不早说！”
孙悟空眨了眨眼，无辜得很。“早说了，你哪来的乐趣？”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这三天我确实玩得很开心。
他看我脸红得不知如何是好，伸手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俺喜欢你高兴的样子。”
我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耳朵烫得不像话。
他的心跳稳稳的，一下一下的，不像我，乱得一塌糊涂。尾巴伸过来，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腕。
“所以……”我闷闷地开口，“我每次想摸你，你都知道？”
“嗯。”
“我想摸哪里，你都知道？”
“……嗯。”
“那你每次‘别……’‘饶了我吧’都是装的？”他沉默了一瞬，尾巴尖在我手腕上画了个圈。
“……也不全是装的。”
我的脸更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他笑的不行。
“栖迟，”他说，“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看。”
“闭嘴。”我说。
“俺说的是真的。”
“……闭嘴。”
他果然不说话了，但尾巴还在我手腕上轻轻蹭着，一下一下的，像是在说“好，不说了”。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脸慢慢不那么烫了。
过了一会儿，我抬起头。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看着我，有一点点狡黠。
“在想你。”他说。
“想我什么？”我追问。
“想你这两天，”他声音低低的，笑意漫出来，“那个威风凛凛、得意洋洋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我的脸又红了。
“不许提了！”
“为什么不许提？”他眨了眨眼。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我，眼睛弯弯的。手心被他的呼吸呵得痒痒的，我缩了一下，却被他捉住了手腕。
他把我的手从嘴边拿开，“还想你现在这个样子也好看。”
“什么样子？”
“脸红的样子。”
“……你能不能别说了。”
“不能。”他理直气壮，“俺三天都没看见你，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了，还不让俺多看几眼，多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