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菩萨还当真叫我们进去了。
紫竹林深处，观音菩萨端坐莲台上，非但没有见好，面色比上次见时又白了几分，净瓶搁在身侧，瓶身上的裂纹多了几道。
我猜她当日是强行把伤势压下去了，如今反噬自身，因此才是这种表现。
她见了我们，合掌为礼，目光从孙悟空脸上扫到我脸上，最后落在牛魔王怀里的红孩儿身上。
我上前一步，把事情原委说了。观音没接话，伸手示意牛魔王把孩子抱近些。她探手搭在红孩儿腕间，闭目片刻，才睁开眼。
“红孩儿体内六丁神火之气炽盛，寻常灵药难以压制。”她的声音带着几分虚弱，“贫僧净瓶中的甘露水，倒是可以救治。”
我心里一喜，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说了下去。
“只是贫僧已答应替大圣祛除眼中魔气，不可食言。这甘露水千年才得一滴，如今瓶中只剩一滴了。若要救治孙悟空，尚需贫僧伤势恢复，修复净瓶，再以法力催发，方能再得几滴甘露。”
“并非贫僧不愿施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铁扇公主的脸白了几分，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牛魔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菩萨，”我开口，“不知您的伤多久能好？”
观音摇了摇头。“难说。少则数月，多则数年。”
铁扇公主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牛魔王伸手揽住她的肩，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孙悟空忽然开口：“菩萨，先救红孩儿。”
观音摇了摇头：“贫僧已向天道发誓，决不能反悔。为今之计，你们可先以灵物替红孩儿续命，待贫僧恢复再说。”
我沉吟片刻，问道：“那您可否知晓，什么东西能容纳万欲天魔瘴？”
观音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此事你们应该去问天蓬元帅。”
孙悟空一愣，眉头拧起来：“那憨货知道什么？”
观音笑而不语，轻轻阖上了眼。
简单商量了几句，牛魔王夫妇便抱着红孩儿回去了。
我跟孙悟空去找天蓬。熟门熟路地到了天河，远远就看见天蓬元帅正百无聊赖地往水里扔石子。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上来。
“太阴星君，大圣，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我把来意说了。天蓬听完，一拍脑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难得正经起来。
“大圣，星君，你们所需之物必是弱水。”
“弱水？”我问。
天蓬点点头，指着天河深处，压低了声音：“天河深处，有弱水之精，万物不浮，想必能容纳那万欲天魔瘴。只是……”
我心里暗自吐槽：原来老君说的是“上善弱水”，没想到这位道祖也玩谐音梗？不得不说，太接地气了。
孙悟空眉头一拧：“这呆子，要说便痛快点！”
我拉了拉孙悟空的袖子，转向天蓬：“元帅有何为难之处，不妨明言。”
天蓬搓了搓手，支支吾吾道：“弱水之精只有我能驾驭。可那魔瘴这般吓人，到紫竹林路程不近，若稍有不慎，沾到我身上可如何是好？”
我愣了一下。人有畏祸之心，无可厚非。万一他沾染上，确实是个麻烦。
我想了想，开口道：“沾染时间不长，用归墟便可驱除。若真伤了你，我负责替你治好。元帅若肯帮我们这次，我有厚礼相赠。”
天蓬扭扭捏捏地看了我一眼，耳根慢慢红了。
“厚礼就不必了。”他搓着手，声音越来越小，“星君，你现在也是陛下面前的红人，可否……”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明白了。“替你和霓裳请旨赐婚？”
天蓬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着头，点了点，又点了点。
“霓裳同意了吗？”我问。
天蓬红着脸，支支吾吾了半天，声音越来越小：“星君，我能觉出来，她心里是有我的。得知此事，必定欢喜。”
我看着天蓬那张红透了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憨是憨了些，但对霓裳的心意倒是不假。
“行，”我说，“只要霓裳点头，赐婚的事，我去替你们求大天尊。”
天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搓了搓手，欢喜得不知把手往哪儿放。
“那……那，我这就去取弱水之精。”
“不急，”我说，“等菩萨伤愈，我们会来叫你同行。”
天蓬应了一声，喜滋滋地送我们出了天河。
我说要去见玉帝，孙悟空便自己下界去看红孩儿了。
我先回了广寒宫，去找霓裳。她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把青色的瑶琴，指尖轻轻拨着弦，却没什么调子，像是心不在焉。我敲了敲房门，她抬起头，见是我，把琴放下了。
“栖迟。”她起身行礼。
我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霓裳，相处了这么久，你心里有没有天蓬？”
霓裳垂下眼睫，拨弦的手停了，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他这人憨是憨了点，心眼不坏。”
“那若是请大天尊给你们赐婚，你愿意吗？”
她的脸慢慢红了起来，低着头，轻轻点了点。我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我知道了。你等信儿吧。”
出了广寒宫，我直奔通明殿。玉帝正靠在御案后头闭目养神，听见我进来，抬眼看我。“太阴星君，你怎么来了？”
我上前行礼：“大天尊，臣有一事相求，请您给天蓬元帅和霓裳仙子赐婚。”
玉帝回答：“可。只是须得等蟠桃会后。上次‘霓裳’得罪了娘娘，朕也得避避风头。”
我松了口气，躬身道：“多谢陛下，臣告退。”
“别急。”玉帝叫住我。
我站住了。
“太阴星君，不知孙悟空的眼睛如何了？”
我诚恳的回答：“不劳陛下挂心，观音菩萨已经承诺出手相救。”
“天庭传闻，你下个月要娶齐天大圣。”玉帝笑出了声，好一会儿才止住，“既如此，朕便做主，先给你们赐婚，日子就定下月初六。让这猴子也当回新娘子，你看如何？”
我愣了一下，低下头，心跳加速了。“……谢陛下。”
玉帝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去吧去吧。朕等着看你们的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