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部尚书从辞藻和思想上分析了一大通，杨阳还是没怎么听懂。
算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好了，直接让礼部尚书头疼去吧。
杨阳又将陆知行的答卷递给王承恩。
“把这个也拿给他看看。”
王承恩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捧着陆知行的答卷，双手递给礼部尚书。
来了！礼部尚书心神一凛，知道皇上要他办的事情来了。
他赶忙起身，将手中的答卷放在地上，双手接过王承恩递过来的另外一份答卷。
他先看了一眼名字。
【陆知行】
此人他倒是有些印象，前两场都答得堪称完美，就是第三场的的最后两题有些偏题了。
大量篇幅都在写些奇淫技巧和商贾货殖之事，没有落在王道和民治之上，引用的典籍也非大家之作，辞藻也较为朴实，若非如此，成绩还能往上再提一提。
“你再看看这篇文章，也给朕好好点评一下。”崇祯的声音很平稳，满含帝王威严。
礼部尚书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渗出的冷汗，佝着背，眼睛几乎都要贴到答卷上了，以此来表现他看得认真。
“承恩，给尚书添盏灯，让他好好看看。”
刚说完，皇帝又补充了一句：“当心些烛火，别把卷子给点了。”
“唯！”
王承恩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后，又捧了盏油灯，站在了礼部尚书旁边给他照明。
礼部尚书脑门的汗越来越多，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死头，快想啊！想不出明天你就得搬家了！
忽然，礼部尚书脑海里灵光一现，整个人都豁然开朗起来。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陛下的意思是让我自己想办法把此人的名次往前抬，不能透露出是陛下的旨意。
至于为什么不能表现出是陛下的旨意，则和前些日子早朝上陛下提到的梦以及想要搜寻的应梦贤臣有关，陛下是想强化一下这种天命眷顾的感觉。
陛下早朝上说的那个梦……飞熊口含箭矢，踏水而去，这不是一个很简单的拆字么？
知行……陆知行……
全都对上了！这是典型的先有萝卜后有萝卜坑啊！
陛下这是又想安插自己人了！
礼部尚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合理，当今圣上历来多疑，喜欢在朝中各个地方安插自己人，无论是早些年的温体仁温首辅，还是这些年当红的杨嗣昌杨总督，都是皇帝自己找的孤臣。
所谓孤臣就是没什么朋党，出身清白的士子，最好是那种和大部分官员都没来往的人，陛下最喜欢这种了。
礼部尚书看得非常仔细，比他当年科举都还要仔细，绞尽脑汁地把脑海里所有能夸的话都想了一遍。
已经给好了名次，还问他的意见，那意思不很明显了吗？
“此卷起笔不落窠臼，破题处如利刃剖竹，直切肯綮；中段引经据典，却非堆砌辞藻，字字皆由胸中丘壑自然流出，如大江东去，波澜暗生而气象万千……”
“……最难得者，通篇不见半分酸腐书生气，于治世之策中藏悲悯之心，于经义阐发处见经世之志，真乃‘文以载道’之典范……鲜见如此通透之文。
礼部尚书用尽毕生所学，诚恳程度堪比做阅读理解，将陆知行的文章从头到尾夸了一通，听得杨阳都一愣一愣的。
嗯？老陆写的文章原来这么好吗？杨阳心想。
他看向礼部尚书，继续问：“你觉得这两人谁的文章更好？”
“微臣觉得陆知行写得更好。”礼部尚书回答道。
“哦？爱卿也是这么觉得的？”杨阳稍稍前倾了些身体，语气也和缓了一些。
礼部尚书又“扑通”一下跪倒，头重重扣在地上。
心中却是大喜。陛下方才的话里带了个“也”，这是说明他之前的推测都没有问题，如今只需要继续迎合圣意便能度过此次的危机。
礼部尚书的声音满是惶恐：“微臣万死！微臣愚钝，实乃肉眼凡胎，险些错失我朝擎天之玉柱！”
“方才陛下圣明独断，一语点破此文真机，微臣此刻方才如梦初醒，只觉冷汗湿透了这身朝服。”
“陛下您看，这卷子初看虽无锦绣辞藻，但字里行间透着的，分明是陛下您平日教导臣等‘以民为本、经世致用’的煌煌圣意啊！”
“微臣此前竟只盯着那些花团锦簇的虚文，被这士子的藏锋敛锷给蒙蔽了双眼，险些将这等能替皇上分忧、能承皇上圣德的旷世奇才给埋没了！
“陛下慧眼如炬，洞烛幽微，真乃千古未有之圣明！微臣自以为阅卷无数，可比起陛下拨云见日的圣断，简直如同萤火之于皓月，瓦砾之于明珠——”
杨阳听得有些腻味了，抬手打断礼部尚书的奉承。
“行了，既然你也知道错了，朕便不再追究别的责任，只罚你三个月的俸禄，该怎么做你也知道了吧？莫要让朕失望。”
“谢主隆恩！微臣定当尽心尽力、恪守本分！”礼部尚书再叩首。
待他走出大殿时，才发觉自己后背渗出的冷汗早已将朝服浸透，晚风一吹，冻得他直打颤。
礼部尚书的步子比来时稳当了许多。
——得亏了老夫经验老到，又能多活几年啊！这就叫专业！
大殿内，杨阳抿了口茶后咧嘴一笑。
——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我还是懂几分帝王心术的嘛。
此时，历史发生了巨变，大明原本的最后一任首辅魏藻德还没有开始粉墨登场，就要提前落幕了……
……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京城花！
陆知行此时骑马带着林翩翩在京师附近溜达。
骅骝今天很精神，长期闷在马厩里的它早就想去外面撒蹄子狂奔了。
才一到城郊，不用陆知行催促，它便自主狂奔了起来。
陆知行握着缰绳，用搂抱的姿势将林翩翩护在身前，两侧的风景正在飞速后退。
迎面吹来的风抚着林翩翩的发梢，又拍打在陆知行的脸上。
林翩翩微微眯着眼睛，嘴角挂着愉悦的浅笑。
“原来骑马是这种感觉呀，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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