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妗点开链接,是一档名为《星光访谈》的国民级综艺节目。
画面里,苏明朗穿着一身高定潮牌,脖子上的克罗心项链闪烁着冷光,正坐在沙发上接受主持人的采访。
主持人问:“朗朗,你现在人气这么高,行程排的这么满,是什么支撑你一直坚持到现在的?”
苏明朗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露出两颗虎牙。
“是我姐。”他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犹豫,“从小到大都是她护着我,挡在我前面。那时候原生家庭的情况不好,她自己吃了很多苦,却把最好的都留给了我。”
他看着镜头,像是在透过屏幕对楚知妗说话。
“现在我长大了,轮到我保护她了。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访谈还在继续,楚知妗看着屏幕里那个闪闪发光的少年,眼眶发红,指尖微微发颤。
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并不是只有她挡在他前边啊。
那个叉着腰挡在她身前,即便身陷囹圄也要护她周全的,是他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给顾珒珩回了几个字:【看到了,谢谢。】
谢谢他将这么珍贵的影像转发给她。
......
同一时间,水云湾别墅。
二楼的儿童房房门半开着,顾俞俞坐在地毯的角落里,手里虽然拿着一块积木,但眼神略显呆滞。
他的手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那是几天前被剪刀划伤的地方。
楚婳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脸色苍白,长发凌乱的披在肩头。
她站在离顾俞俞两米远的地方,伸出双手,声音凄楚,“俞俞,让妈妈抱抱。妈妈好想你。”
顾俞俞听到她的声音瑟缩了一下,往角落里躲的更深了。
或许是因为太过害怕,手里的积木掉在地毯上,发出微不可查的闷响。
孟婉青端着果盘从楼下上来,看到这一幕,立刻放下果盘走过去,一把将顾俞俞拉到自己身后,挡的严严实实的。
“婳婳,你干什么?”孟婉青皱着眉,语气里透着几分谨慎。
“妈,我是他的亲生母亲!”楚婳红着眼,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我只是想抱抱他,这都不行吗?”
孟婉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想到几天前那满地的鲜血,态度立刻鉴定起来。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上次差点要了俞俞的命。”孟婉青将顾俞俞护在怀里,大手捂住了他的小耳朵,“乖,等你病好了你再抱他。这几天,你离俞俞远一些。”
楚婳看着孟婉青防备的动作,再看看缩在孟婉青身后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的顾俞俞,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可她心里清楚,她现在唯一还能依靠的,只有楚家夫妇,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昏头的和孟婉青硬碰硬。
想到这,她故作柔弱、受伤的样子,捧着心口退了出去。
......
第二天下午两点,咨询室。
楚知妗坐在办公桌后,身上穿着件雾蓝色的真丝衬衣,袖口随意挽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
门被敲开,孟婉青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香芋紫的香云纱旗袍,手里拎着只鳄鱼皮的纯白铂金包。
往日里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发型,今天却散落了几缕碎发在耳边,眼角的细纹也深了不少,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态。
“顾太太。”楚知妗起身,接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孟婉青怔了一下,面色僵硬的在沙发上坐下,没去碰那杯水。
她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攥着包带的指节有些泛白。
“知妗,我听婳婳说,你就是Ginny。”她开口,嗓音干涩。
楚知妗神色未变,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是。但楚太太,我跟顾珒珩说过,经过综合评估,我对楚婳的治疗,已经终止了。她对我的敌意太重,强行干预只会适得其反。”
她不厌其烦的解释。
“......我知道。”孟婉青垂下眼睫,眼眶瞬间红了,“可俞俞那孩子......他和馨馨一般大,他才只有四岁啊。”
提到顾俞俞,楚知妗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天婳婳拿剪刀划伤了他的胳膊,缝了六针。现在那孩子一听到响动就往桌子底下钻,吃饭、说话都唯唯诺诺的。”
说到这,孟婉青的声音有些哽咽,“妗妗,妈妈这几天整宿整宿睡不着。我有时候在想,是不是我从小把婳婳宠坏了,教错了她,才让她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楚知妗垂眸,沉默着。
“如果当年我没有纵容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孟婉青抬起头,眼里难得浮现出一丝悔恨。
楚知妗的脑海里浮现出顾俞俞那张白嫩软糯的小脸。
那个和馨馨一样大,会怯生生喊她姨姨的小家伙。
作为一个母亲,她没办法对一个四岁孩子的遭遇无动于衷。
“妗妗,算妈求你了。”孟婉青红着眼眶,“你就当可怜可怜俞俞,再试一次行不行?婳婳现在谁的话都不听,只有你,只有你能治好她。”
楚知妗暗叹口气,声音平静,带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顾太太人,我会重新评估她的情况。但能不能继续治疗,要看她后续的配合度。”
听到她松口,孟婉青松了一口气,突然隔着茶几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知妗,这些年......妈妈对不起你。”
楚知妗的手指僵了一下,随后不动声色的抽了回来。
“顾太太言重了。我是医生,最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她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孟婉青看着空落落的手心呆愣了片刻,随后垂眸苦笑了一声,起身告辞。
诊疗室的门重新关上。
室内安静的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轻响。
楚知妗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看向天花板。
一句“对不起”,迟到了整整六年。
当年她被赶出家门,被辞退,去慕诚心理医院交流机会被剥夺......她最绝望的时候,是她自己一步一步爬上来的。
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馨馨在国外摸爬滚打,从一个连水杯都拿不稳的PTSD患者,一步步走到今天。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将血泪和着吞下,把自己硬生生逼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才破茧成蝶的。
现在,这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又能抹平什么?
眼眶泛起一阵酸涩,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浅色的衣服上,晕开一圈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