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胪寺赵端赶紧追了两步。“郑大人!郑大人!这不合适啊!”
郑鸣脚步更快。
“赵大人,本官还有公务。”
“不是啊!怎么就交给我了?我也有公务!”
郑鸣出了会同馆大门,直接上了马车。
赵端追到门口的时候,只看见车夫一甩鞭子,马车跑得比兔子还快。
“郑大人~~~~”赵端在后面喊。
好家伙,跑了!
靖安王那么凶啊,他怎么去叫啊!
赵端站在门口,风一吹,官帽带子晃了晃。
他回头看了一眼会同馆,又看了看鸿胪寺方向,再想想刚才脱不花那句“怂汉”。
他咬了咬牙。“去就去。”
突然想起左谷阿岱就是在那里被弄死的。
鸿胪寺卿赵端脸色更白了。
他总不能当众打死本官吧?
……
此刻的酒肆非常热闹。
从靖安王白天收拾瓦剌人的事传开以后,这家酒肆的门槛差点被踩烂。
楼上楼下全坐满了人。
没位置的就站着。
站不下的趴窗户。
掌柜的忙得满头汗,脸上的笑却没下来过。
大堂中间,说书人坐在高凳上,一把折扇拍在桌面。
啪!
“诸位,且听我往下讲!”
四周立刻安静了一些。
李承泽坐在二楼包间,窗子打开,手里捏着一块点心。
周副将站在旁边。
王丰飘靠在椅子上,听得挺认真。
掌柜的亲自端来一壶酒,小心翼翼放下。“殿下,这是小店最好的酒。”
李承泽嗯了一声。
……
楼下,说书人已经讲到最紧的地方。
“那贼军入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逼迫着戏子给他们唱戏。”
“贼首大笑,说什么唱得好,他们要在这片生存,让中原人永远给他们唱戏,实现两国和平共荣。”
“嘴上这样说着,可外面,惨叫声此起彼伏,贼军正在屠城。”
大堂里有人骂了一句。“畜生!”
说书人折扇一收,点了点那人。
“骂得好。”
“可台上那戏子没骂。”
“他唱完一段后,亲手下台给贼首斟了一碗酒。”
楼下顿时有人骂汉奸、投降派、可耻,戏子果然没骨气!
说书人继续讲道:“那贼军怕戏子下毒,让戏子先喝。”
“怎么样了?戏子喝了没?下毒了没?”台下有人问着。
说书人一拍板子,大声说道:“那戏子毫不犹豫就喝了。”
楼下有人屏住了气。
“贼军看他喝了,也跟着喝。”
“第一碗,第二碗,顿时整个戏园子,欢声笑语。”
“戏子返回台上,准备唱着最后一段,还没走到戏台,血就从嘴角出来了。”
酒肆里的听客全都安静了,只剩下说书人的声音。
“他……下毒了,但他自己也喝了。”
“第三碗下肚,贼军一个接一个倒下,口吐黑血。”
“满楼贼兵,刀还没拔出来,人已经栽在桌底下。”
大堂里顿时有人拍桌。“好!”
“毒得好!”
说书人继续。
“那戏子血从嘴里涌出来,可他没倒。”
“他扶着戏台柱子,与他的妻子,强忍着腹痛,回到了台上,唱最后一段,也是他们人生的最后一段。”
说书人站了起来,袖子一甩,嗓子拔高。
“戏子指着满楼将死的贼军,唱道。”
他学着戏中人的腔调,戏腔出。
“踏我山河,害我民众,必受我魂日夜索命,叫你永世不得安生!”
大堂里没人插话。
连跑堂的小二都停住了脚。
说书人往前一步,手里的折扇当成油灯,高高举起。
“此台,为尔等葬身之所!”
“此城,永不为尔等乐土!”
“今我……夫妻二人,以此身,以此魂,镇压尔等罪人!”
话音落下,他猛地把折扇往桌上一拍。
啪!
“油灯落地!”
“火起!”
“贼军惨叫,戏楼门窗早被封死。”
“那夫妻二人站在戏台中央,台下是贼军,台上是他们。”
“火光吞了整座楼。”
“与贼军,同归于尽!”
说书人停住了。
大堂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随后掌声一下炸开。
“讲得好!”
“好!”
“再来一段!”
“这才叫骨气!”
楼上,李承泽也跟着拍手。“不错,位卑未敢忘忧国。”
周副将看向李承泽:“殿下会作诗?”
王丰飘也转过头来,看着李承泽。“位卑未敢忘忧国,好诗,好诗啊,殿下居然有这种文采。”
李承泽老脸一红。“又不是我写的。”
“我不信,此句朗朗上口,立意深远,只此一句,便可传世,为世人所知,我从没听闻,若不是殿下,那又是哪位大文豪所做?”
李承泽哑言,他也不记得原作者是谁。“那就鲁迅吧~”
“又是鲁迅,这位大儒,不知道是哪朝哪代?”王丰飘眼里写满了求知欲,居然还有人他不知道的大文豪。“下官读《春秋》,《抡语》,《猛子》,《砖子》,《牢子》都不记得有此大儒。”
李承泽:“……”
王丰飘看着李承泽有点躲闪的眼睛,他懂了,他真的懂了……
鲁迅,一定就是殿下的笔名!
就在这时候,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乱动。
店小二急匆匆跑到包间门口,正要通报,包间的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
鸿胪寺卿赵端扑通一声跪在门外。
他跑得官帽歪了,衣摆上还沾了灰,开口时嗓子都有点沙哑,嗯哼两声清了清嗓子。“臣赵端,求见靖安王殿下!”
包间里几个人都看向他。
鸿胪寺卿赵端把头磕在地上。“殿下,草原人谈判,狮子大开口,欺人太甚!”
他抬起头,急得脸都涨红了。“他们还想设擂,要让脱不花挑战殿下。”
“若他们赢了,要我大汉每部岁银两万两、绢布十万匹、茶两万斤、回礼五倍!”
“定国公已经入宫禀报陛下。”
鸿胪寺卿赵端又往前爬了半步,声音拔高。
“臣求靖安王殿下出面!”
楼下百姓瞬间安静了,下一秒,百姓们炸了。
“什么?草原人要挑战靖安王?”
“他谁啊,他也配!”
“脱不花是谁?”
“就是那个两米多的大块头!很大只很大只,有我家种猪那么壮。”
“这么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