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茎带着硬实的力道砸上来，隐隐生疼。
闫素玲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那花上带着的水珠也不知道脏不脏，飞溅在她的发丝、衣领上。
花瓣散落一地，几片枝叶还挂在她的肩头上，往日里端庄得体的模样，霎时间添了几分狼狈。
闫素玲僵在原地，抬手拂去发间水渍，面色又气又难堪。
她不可置信地朝着曲韵开口道：“好大的胆子！你......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你这女人是失心疯了，不认识我了，还是你脑子有病啊！”
曲韵此刻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她颇为冷静，开口道：“你一次次找我麻烦、羞辱我，凭什么觉得我会忍气吞声？”
“你要是真的关心你的亲孙子，你过来看望他，我不会有意见，孩子也会开心奶奶对他的关心。但是你进来之后就一口一个晦气的，是什么意思？”
“还有——我攀你妈的高枝，以后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这些字眼，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闫素玲怔住了，脸上的怒意也全部僵持不下。
大概是从未料到像是曲韵这种没权没势、往日里处处退让的人，会这般牙尖嘴利，直接明着骂到她的脸上。
抬手理了理自己湿冷的衣襟，闫素玲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以前装得温顺懂事，事事都忍让，我还当你是个懂分寸的，原来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闫素玲拔高声调，刻意让自己的儿子听得真切，“均赫，你好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才是这个女人的真实面目！”
“粗鄙不堪，以前那副迷倒你的柔弱模样，全是伪装罢了！”
陆均赫身形微顿，心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翻涌着难言的苦涩。
他爱曲韵的每一面。
最爱的就是她像现在这样，懂得为自己说话时的样子。
但现在，直直撞上她的视线，他心底五味杂陈。
仿佛知道了曲韵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似的。
曲韵神色保持着平静，字字清晰道：“以前，是因为我爱你的儿子，我不想他夹在我和你中间为难，所以才一忍再忍，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不爱他了。”
所以，她凭什么还要在这种女人面前忍气吞声，唯唯诺诺？
陆均赫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良久后，他才转头，看向还兀自气急的母亲，声音沉得发哑，“闹成这样，您满意了？”
闫素玲一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陆均赫冷硬的神色给堵了回去。
从头到尾，曲韵都淡淡地看着。
在闫素玲走出病房以后，陆均赫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他们会再说些什么。
她都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妈妈......”
细若游丝的声音从病床上传来。
曲韵立刻快步走到了床边。
陆谨行小小的眉头还紧紧皱成一个川字，整个人虚弱无力。
曲韵蹲下身，握住小家伙温热的小手，眼底满是愧疚，低声呢喃道：“对不起宝贝，还是让你听见一些不好的话了。”
“都是我们大人的错。”
陆谨行伸出手，软软地抚上她的脸颊。
他小声却认真地回答道：“妈妈才没有错，奶奶是大坏蛋，妈妈不要难过好不好？”
“我......我会一直一直站在妈妈这边的。”
曲韵顿时觉得热泪眼眶。
陆谨行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他妈妈手背上泛起红的烫伤痕迹。
他眼神一暗，抿了抿嘴。
妈妈这是......因为太过担心他而受伤了吗？
他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妈妈。”陆谨行轻轻喊道，想主动坦白自己的错误，“其实那袋饼......”
话音未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陆均赫迈步走进来，恰好打断了陆谨行接着要说的话。
他目光在曲韵身上掠过，低声道：“今天晚上我来陪着孩子，你先回去休息吧。”
刚刚说完的那些话，都在曲韵脑子里面不断徘徊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心境。
但既然她已经承认了陆均赫是个好爸爸，就也不会阻止他和儿子单独相处的时光。
看了眼床上的孩子后，曲韵笑着说道：“那妈妈明天再过来看你，你今天晚上就好好睡觉，知道了吗？”
房门合上后，病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陆均赫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掖了掖被角，安静地看向自己的这个儿子。
陆谨行小小的脑袋垂下着，指尖不安地抠着身下床单。
他总觉得爸爸是知道一点什么的，所以怯生生地不敢抬起头去看他。
他怕挨骂，更怕爸爸不要他这个坏孩子了。
陆均赫脸上没有半分斥责，他眉眼温和，轻声慢语地问道：“陆谨行，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吃那袋花生饼干？”
“只要你不撒谎，爸爸就会原谅你。”
吸了吸发酸的鼻子，陆谨行眼眶通红，小声地嗫嚅道：“爸爸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事情了。”
“我......我就是想，想让爸爸和妈妈重新在一起......才会故意去吃花生。”
这原因，陆均赫心里也七七八八地猜到了。
孩子到底还是太小，很多事情都无法明白。
他只能告诉他，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会让他的妈妈非常担心他。
“那我想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也一样是错误的吗？”陆谨行鼓起勇气询问道。
陆均赫心头一软，低声道：“这种事情上分不出对错。”
“陆谨行，你要知道虽然爸爸妈妈没办法在一起，但爸爸和妈妈都是一样爱你的，甚至妈妈对你的爱还要更多一点。”
“以后你就跟着妈妈，好好生活行不行？”
陆谨行猛地抬起了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张：“那爸爸呢？爸爸要去哪里？”
陆均赫唇瓣动了动，没能说出个答案来。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这个孩子。
一瞬间，委屈和不安尽数涌了上来，陆均赫瘪起嘴，大颗大颗的眼泪不断从脸颊上滚落，他嚎啕大哭。
他说他不想没有爸爸。
陆均赫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爸爸现在不是在这里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