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天地顶层。
周子逸和齐得胜一左一右,架着宋珩就往电梯里塞。
宋珩被红绳铜钱捆得结结实实,身上画满了朱砂药糊的符纹,光溜溜地缩在电梯角落。
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连带着铜钱都哗啦哗啦响,活像一台人形自动摇钱树。
凌央央迈进电梯,按照一个怪异的顺序,依次摁下几个楼层。
摁完,凌央央转过脸看向宋珩:“你不是很喜欢坐电梯?今天,我就让你坐个够。”
林舟在旁边都惊了:“央央小姐,他这样如果遇到”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会吓到不相干的人。”
宋珩此刻衣裤尽褪,前胸后背、四肢肌理,甚至脸颊眉目之间,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符文——
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若是被普通路人撞见,轻则把人给吓出个好歹;
重则,他怕被群众举报说有人在商场里搞邪教团建。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凌央央盯着宋珩,目光不闪不避:“放心。我这个法子,包管他除了鬼,别的什么人都见不着。”
宋珩的脸上,终于流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拼了命地往前挪,两只被捆住的手徒劳地挣扎,嘴里呜噜呜噜地怪叫。
就在电梯门缓缓合拢的瞬间,他再也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嚎出来: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说!我什么都说!”
凌央央一手扒住电梯门。(危险动作,修行人士有符纹护手,读者请勿模仿。)
宋珩眼瞳骤亮,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狂喜。
有救了!
她果然还是要放他出去问话!
可下一秒,现实狠狠碾碎他的侥幸!
只见凌央央伸手过来,压根不是拽他出去,而是一把摁住他脑袋,把他摁回电梯;
另一只手拽过林舟,一脚踏了进来。
电梯门在她身后重新合拢。
“叮——”
周子逸和齐得胜站在电梯门外,面面相觑。
“师父这是”周子逸挠挠头,一头雾水,“咱们就在这等?”
“先别急着走。”齐得胜抱着胳膊,往旁边墙上一靠。
“不用去楼下接应?”周子逸急了,“万一师父她——”
齐得胜老神在在地斜了他一眼:“你知不知道那小子要玩的‘电梯招魂’,是什么意思?”
“别卖关子了!”周子逸没好气地道:
“你没看金慕白都住咱们道观去了,接下来难道不是咱哥俩齐心协力的时候?”
他做了个“你懂的”的表情,压低声音,“你瞅瞅金慕白,不仅模样勾人,手段也绿茶得很。
人家还有钱、有资源、有人手,除了年纪大点,简直没什么缺点。
再这么下去,咱俩在观里可就彻底失宠了!”
齐得胜:“”
说的好像他俩啥时候得宠过!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大方地道:“应该也就是昨天太晚了吧,才让他在道观寄宿一宿。
毕竟,能拿回凌墨的魂魄,那姓金的也算立了一大功。”
周子逸却不这么看:“咱们今天出来的可不算早,你看他有要离开的意思吗?
行李都搬进客房了,还问师父喜欢什么花,说要装点院子。”
提起这事,齐得胜转了转眼珠,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
放在从前,周子逸可能还注意不到。
可经历过最近一番历练,他特别想练好看人观气的本事,无时无刻不在留意,所以自然而然捕捉到了齐得胜脸色的细微变化。
他立刻上前一步,逼问道:“说,瞒着我什么?”
“好啊,你拿了姓金的好处了?!”
齐得胜连连倒退两步,摆手否认,笑得一脸尴尬:
“哎哎别激动!不是私藏好处!我都记道观公账上了!”
“什么公账?”
齐得胜脖子一梗,豁出去了:“嗨呀,就是姓金的今天一早给了三千万,说是这钱留给妙元观,或者师父想捐给哪做慈善都行。
我一想,咱们道观是花不了这么多钱,但有需要的人多的是啊!
而且金家的钱,那是不义之财,不拿白不拿!所以我就都给记在公账上了。”
周子逸痛心疾首,指着他鼻子:“你你怎么才要他三千万!他金家那么多钱,你起码要他一个亿啊!”
这事逼问得齐得胜直冒汗,他也是没想到,周子逸这几天进步突飞猛进,都能看出他藏着心事了。
齐得胜连忙转移话题,正色道:“先不贫了!你不是想知道,这电梯招魂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吗?”
见周子逸点头,他眼底浮出几分凝重,摆出“道观百事通”的架势:
“网上的说法是——在电梯里,按照特定顺序摁楼层,卡对时间,就能撞见阴祟。
网上好多人跟风试,说什么‘我摁到第十三层灯闪了三下’,‘我摁到负二层门自己开了’——
全是瞎起哄。这玩意儿,根本不是让你‘见鬼’。”
“那是什么?”
“普通招鬼,十字路口、深夜荒楼、临水阴地,何处不可招?何必非要在电梯里?”
“真正的电梯招魂,根本不是‘招鬼’,而是借电梯为阴阳通道,以固定楼层序列为阵法坐标,强行穿梭进阴邪栖居的异位鬼域!”
齐得胜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
“电梯这玩意儿——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铁皮箱子一关,四面不靠,本身就是个‘半截子空间’。
电梯一动,等于把箱子里的人从‘这边’一点一点挤到‘那边’去。
等到了地方,门一开——你猜外头是什么?”
周子逸被齐得胜这一番描述说得头皮发麻,他喉结动了动:“是什么?”
“鬼才知道。”齐得胜一摊手。
周子逸突然回过味儿来:“所以师父刚才才说,宋珩那个样子,根本不会被‘人’看见——”
因为,等电梯门再开的时候,他能见到的,压根就不是人。
周子逸恍然的同时,不禁对齐得胜高看一眼。
到底是自小在道观里长大的,知道的就是比他多。
他拍了拍齐得胜的肚子:“行啊老齐,肚子里有货。”
电梯里,凌央央凑近宋珩的脸,嘴角微微翘着,那副似笑非笑的阴沉神情,简直比恶鬼更像恶鬼。
“刚才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想说了?”凌央央转过身,摁住他的肩膀,
“晚了。先坐完这趟电梯,到了楼下,你再说。”
宋珩拼命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
“不——!我不坐!我不去!!”
宋珩瞳孔骤缩,拼命摇头躲闪,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不行我不去我不去那儿你杀了我吧”
凌央央盯着他的脸。
宋珩的恐惧太真实了。
或者说,是宋珩身体里的那个“它”的恐惧,太真实了。
它在怕,这栋楼底下某个具体的东西。
凌央央心里有了判断。
这云舟天地底下,恐怕有什么东西,是她这个修行人不知道,但宋珩体内的“鬼物”,非常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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