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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渔火孤舟 40:萧派锦衣伪装护,暗中相助保平安

    天刚亮,雾气还浮在草尖上,陈宛之就站在了队伍最前头。她没穿新衣,也没换鞋,还是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靴,裤脚卷到小腿,沾着昨夜露水打湿的泥点。手里攥着炭笔画好的路线图,纸边已经起了毛,是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辰时整队。”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前哨两人,按规约出发探路;中段护妇孺病患,李三妹点人头;后队清痕断迹,老孙头带三个能走动的汉子跟上。干粮统一分配,每人两块饼,病重者加半碗粥。”

    话音落,人群开始动了。孩子被抱起来,包袱扎紧,陶罐绑上绳子挂肩头。有人咳嗽,有人低声哄娃,没人吵,也没人问“咱们到底去哪”。他们信这个走在最前头的人——哪怕她不过是个年纪轻轻的“沈公子”。

    队伍缓缓挪出临时营地,踩过昨夜烧过的火堆灰烬,往北而去。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头探路的小厮跑回来,脸上带着汗:“医首,前头山道拐弯处有支商队,七八匹马,几辆板车,正停在溪边饮马。”

    陈宛之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全队暂停。她眯眼望过去,果然见远处树影下有动静,马嘶声隐隐传来,还有人吆喝卸货的声音。

    “多少人?”她问。

    “看着有十来个,都穿短打,不像兵,也不像流民。车上盖着油布,不知装的啥。”

    旁边几个汉子立刻皱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小声嘀咕:“这年头,哪有商队往北走?那边旱得连井都干了,有钱也买不到粮,谁还往死地里闯?”

    “说不定是逃难的富户。”另一个接话,“可瞧那马,膘肥体壮,咱这群人加起来都没一匹像样。”

    议论声渐起。陈宛之没说话,只把手按在腰间木牌上,指腹摩挲着“行路医首”四个字。她想起《济安规约》第五条:遇外来流民求合队,须先报人数、伤病、疫病史。审核无误,方可同行。

    她转身对前哨说:“你再去一趟,告诉他们,我们是北迁流民,不接受无条件并入。若愿结伴而行,需如实上报人数、物资、行速,并派一人与我面谈。否则,请各走各路。”

    小厮应声而去。

    不到一炷香工夫,对方来了人。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材结实,腰间别着把短刀,走路步子稳,一看就是常走远路的。他拱手行礼,嗓门敞亮:“南陵许记货栈,掌柜姓许,我是二管事赵四。我们也是往北去,原打算去永济渠旧道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做点水运买卖。”

    他说得坦荡,还主动掏出通关文牒递上来。纸张干净,印章清晰,写着“南陵许记货栈采办药材一批,经江南道转淮阳,赴北境贩售”,落款是县衙签押。

    陈宛之接过看了看,又问:“你们有多少人?带了多少粮?有没有病人?”

    “连我在内十一人,七匹驮马,两辆板车。粮食够吃二十天,都是糙米干饼。没病人,也没伤员。水源我们自己带了竹筒装的,不过昨夜耗得多,今早在溪边补了些。”

    她说完,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粗纸,提笔蘸墨,在上面写下记录:

    **许记商队**

    人数:十一人

    物资:粮食二十日量,马七匹,板车两辆

    状态:无疫病,无伤病

    目的:北赴永济渠旧道,拟从事水运贸易

    写完,递给李三妹:“存档。”

    李三妹点头收好。

    陈宛之这才抬头,对赵四说:“我们可以同路一段。但规矩有三:第一,宿营分开,你们在左,我们在右,中间隔三十步;第二,水源共享,但取水顺序由我方安排;第三,若遇外敌或突发,双方互不干涉行动,除非事先约定协同。”

    赵四咧嘴一笑:“您定得细,我们听您的。我们也不想惹麻烦,只是这路上不太平,多个伴儿总比孤身强。”

    她点点头:“那就走吧。”

    商队很快收拾妥当,马蹄轻响,跟着队伍后头不紧不慢地走。他们很守规矩,真的隔了三十步才扎营,生火也在背风处,连洗脚水都挖坑埋了。

    傍晚歇脚时,陈宛之绕到商队那边看了一眼。板车上的油布掀开一角,露出几捆麻包,像是药材,也有几卷布匹。两个伙计正在修车轮,用的是榫卯结构,手法熟练,工具齐全,连锤子柄上都刻着编号。

    她多看了两眼,没说话,转身回了自家营地。

    夜里,她睡得浅。

    快到三更时,忽然惊醒。她一向警觉,稍有异动就能睁眼坐起。这一回,是因为远处林子里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树枝断裂,又像是铁器相碰。

    她没动,只侧耳听着。

    风从山口吹过来,带着凉意。营地里鼾声起伏,火堆只剩余烬。她悄悄起身,披上外衣,拎着根铁条往外围走。

    走到水源点附近,她停下。

    地上有几道新鲜脚印,朝向树林深处,不是他们队伍的。鞋底纹路深,步伐紧凑,显然是有人潜行而来。

    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泥土,还没干透,说明是刚踩上去不久。

    正要继续查,眼角余光却扫到另一边——靠近商队宿营区的一棵树下,有一小堆新翻的土,上面撒着枯叶,明显是刚埋下去的。

    她走过去,拨开叶子。

    土里埋着一个人,脸朝下趴着,后颈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针,几乎看不见。衣服是粗麻的,但袖口内衬缝着暗袋,鼓鼓囊囊,摸出来是一张画了路线的纸,标着“流民营地”“夜半劫粮”几个字。

    她眉头一紧。

    这不是普通的盗匪,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准备充分。

    但她更奇怪的是——这人怎么会被埋在这里?是谁动的手?

    她抬头看向商队方向。

    那边帐篷安静,只有守夜人坐在火堆旁抽烟斗,影子拉得老长。

    她没惊动任何人,默默回了营地,把铁条靠在枕边,躺下闭眼。

    第二天早上,队伍照常启程。

    她没提昨晚的事,只在出发前召集议事团,低声交代:“今晚宿营,加双岗。我和老孙头轮流守前半夜,李三妹和驼背老汉守后半夜。火堆位置再往后挪五步,离林子远些。”

    众人应下。

    商队那边依旧低调,赶车的赶车,牵马的牵马,一句话不多说。中午歇脚时,他们还主动分出一袋干饼,说是“多带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陈宛之收下,让李三妹登记入册,晚上统一分配。

    到了第三天,队伍行至一处断桥。

    原本的石桥塌了半边,剩下几根腐木横在河上,踩上去吱呀作响,下面水流湍急,泡着碎石断桩。妇孺根本过不去,连壮汉都不敢轻易尝试。

    “这可咋办?”有人急了,“绕路得走两天!”

    “要不搭个浮桥?”有人提议,“可咱们没绳子,也没木料。”

    正焦灼时,商队那边有了动静。

    赵四走过来,客气地说:“我们车上有些备用绳索,还有拆得开的板车厢,可以拼成桥面。要不要试试?”

    陈宛之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们愿意帮忙?”

    “同路之人,互相照应。”他笑了笑,“再说,我们也得过河。”

    她没立刻答应,而是召集议事团商量。最后决定:接受援助,但监督全程。派三人盯着他们用的材料,记下损耗;另派两人在岸边警戒,防备借机混入。

    商队动作很快。

    六个人动手,拆下车厢木板,用粗麻绳串成排,再以马匹牵引固定两端。他们的绳结打得极巧,三股交叉拧成一股,末端打活扣,一拉就紧。工具也齐全,锯子、锤子、钉子都有,连木料尺寸都提前量好,像是早有准备。

    不到两个时辰,一座简易浮桥搭成。

    “先让妇孺过。”陈宛之下令,“每两人一组,中间隔五步,不准奔跑推挤。”

    队伍开始过河。

    孩子们被大人背着,老人扶着木栏慢慢走。桥身晃动,但结构稳固。等最后一人踏上对岸,太阳还没落山。

    商队没邀功,也没讨赏,收好工具就退回自己区域,生火做饭。

    夜里,陈宛之巡营时,在河边发现了异常。

    一块石头底下,压着一枚飞镖,三棱形,尾部带血槽,通体乌黑,看不出是铁是钢。她捡起来,沉甸甸的,边缘锋利,显然不是普通兵器。

    她认不出这是什么路数。

    但她知道,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把飞镖收进药囊夹层,没声张。

    第四天清晨,她在整理包袱时,发现了一件怪事——昨天放在最底层的一包草药,位置变了。原本压在书下面,现在却挪到了外面,还少了一小撮甘草。

    她记得自己没动过。

    难道有人翻过她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只在出发前列队时,多看了商队几眼。

    他们依旧沉默寡言,赶车的低头走路,吃饭时不争不抢。但有那么一瞬间,她看见其中一个年轻伙计解腰带时,露出一截皮扣——上面有个小小的银鱼纹,一闪而过。

    她瞳孔微缩。

    银鱼纹,是锦衣卫的标记之一。她曾在县衙公文匣子上见过。

    可锦衣卫怎么会扮成商队?

    她没揭破,反而在午间歇脚时,主动走到商队那边,递过去一碗掺了蛋花的粥:“辛苦了,喝点热的。”

    赵四愣了下,接过:“谢了。”

    “你们真是南陵来的?”她随口问。

    “货是从南陵出的,人嘛……”他笑了笑,“哪儿活命去哪儿,跟你们也差不多。”

    她点点头,没再问。

    当晚宿营,她特意把营地往前移了十步,离商队更近了些。

    半夜,她又一次醒来。

    这次是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从商队方向传来。她悄悄起身,躲在一块大石后头望去。

    只见两个伙计模样的人,一前一后溜出营地,直奔林子。他们走路无声,身形敏捷,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家伙。

    她没跟,只等他们回来。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返回,身上多了些泥,其中一人袖口有道裂口,像是被树枝刮的。他们回到帐篷,再没动静。

    第二天,队伍继续前行。

    陈宛之走在前头,手里握着路线图,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这几天太顺了。

    断桥有人搭,夜里无人袭,连饮水点都总能找到。她原本以为是运气好,现在看来,更像是有人在暗中铺路。

    而那支商队,太过整齐,太过守规矩,太过……恰到好处。

    她不知道他们是敌是友,但有一点她能确定——这些人,一直在保护他们。

    可为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木牌,“行路医首”四个字已被磨得发亮。风吹过来,扬起她额前碎发。

    她没回头,只轻轻说了句:“谢谢。”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可就在她身后三百步外,商队的马车上,赵四正低头擦刀。听见这话,手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动。

    他没应声,只把刀收回鞘中,低声对同伴说:“传信回去,目标平安,进度正常,未识破身份。”

    那人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枚铜钉,倒插在车轮缝隙里。

    晨光洒在队伍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们继续往北走。

    前方山势渐缓,隐约可见一条旧河道蜿蜒而过,岸边立着一块残碑,字迹模糊,只能辨出“永济”二字。

    陈宛之停下脚步,望着那条干涸的河床,久久未语。

    她不知道这条路尽头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为他们扫清了荆棘。

    她把手按在木牌上,用力一压。

    然后,迈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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