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昱,吾方才推演天机,你若继续追问下去,定会祸及自身。”
云姝垂眸,看着他。
“你还要吾为你解惑吗?”
沈昱何其聪明,他又如何听不出,神女这话的意思是,让他知难而退。
“神女娘娘,沈昱此生唯一的心愿,便是能成为神女之马前卒,手中刃,为您献出绵薄之力,虽九死其犹未悔。”
他跪在蒲团上,仰头望着眼前轻纱覆面的神女,眼中的水雾在烛火下闪烁微光,声音却异常坚定,“能得神女一丝垂怜,已是沈昱三生有幸,求您教我。”
“你方才问吾,是否忧心百年后。”神女抬眸看向窗外,眉心花钿莹莹生光,“吾可以告诉你,吾心中的确有忧虑。”
沈昱微微一怔,喉结滚了滚,半晌才斟酌着开口:“若神女有用得上昱的地方,请您尽情吩咐,昱定当竭尽全力。”
他始终克制着用词,既能向神女表明自己的心意,又不显得太过冒进。
神女缓步绕过供台,雪白的裙摆,行走间轻轻拂过石砖,不落一丝尘痕。
祂在沈昱面前三步处停住,目光自上而下落在他的脸上,轻声道:“天地因果,牵一发而动全身,吾虽为神,却也无法算尽这天地间错综复杂的因果。”
“吾本以为,为凡间寻来天宫之物、后世之物,又赐下繁花似锦、五谷丰登、风调雨顺,众生就能脱离苦海。”
“可师尊却同吾说,吾如此频繁地插手人间之事,消灾解难,让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出现,甚至还干涉王朝更替,最终也许会给这人间带来灭顶之灾。”
沈昱蓦地睁大眼睛,急切地说道:“神女娘娘,您切勿这般想,若非您的庇护,赐下神种、还有无数宝贵知识,北方的百姓定然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哪会有如今这般安逸的生活,您明明功德无量!”
他是凡人,看不了神明那般长远,但他却能看到神女降世后,耗费心神地改变百姓的处境,让数千万百姓活的像个人。
倘若这也是错,那什么才是对?
神女轻叹一声,“沈昱,病根便在吾赐给你们的这些东西。你可曾想过,若你们心中始终揣着君主二字,那这神种、还有那些吾传授给你们的后世知识,乃至于炼体术与入道之法,最后都会变成某个人或某群人奴役众生的利器,让众生苦不堪言。”
沈昱指尖攥紧蒲团,声音微哑:“那以神女之见,这天下该当如何?”
“变法,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夜风穿堂而过,将神女身上的浅蓝珠饰吹得细碎作响,分外悦耳动听,“这人间山河不是吾的,亦不是任何人间权贵的,它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万千生灵的。”
沈昱愣愣跪在原地,忽觉眼眶滚烫,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昱明白了。”他深深一拜。
云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变法绝非易事,倘若不成功,你会死的。”
这是她第二次提醒沈昱。
如果她真的是神,自然不会有这第二次提醒,但她不是,她是人,是一个有感情活生生的人,面对一个始终追随自己的人,她如何能不动一丝恻隐之心?
沈昱自幼便擅长察言观色,这样不加掩饰的关怀,他又怎会察觉不到,内心的满足感几乎在一瞬间便将他淹没。
同时,他也越发坚定心中志向。
“沈昱愿承神女之志,为天下黎民百姓谋福祉,即便为此而死,亦无憾。”
话音落下,殿中静默了好一会儿。
云姝也知道这世上很难再找到第二个像沈昱这么合适的人,她抬起手,掌心渐渐出现一本红色封面的书籍,“此乃后世之人编撰的书籍,日后你若遇见什么不解之处,可翻阅此书,也许就能豁然开朗。”
这本书,还是她开出定期供应石榴籽的条件才从修仙系统那里换来的。
修仙系统跟它宿主一看就是个刺头,且很难杀,不然主神怎么可能关关小黑屋,又把他俩放出来,接着作妖?
因此。
有什么需要违规才能干成的事情,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修仙系统。
而修仙系统也没让她失望。
在拿到她给的石榴籽后,修仙系统就火速弄来了她想要的书,还是全新的。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
从她拍下修仙系统那座自带现代智能化家电的神殿,她就已经猜到,这修仙系统的人脉估摸甩了她家那个饭统几十条街,想弄来一本书,还不是洒洒水的事?
沈昱忍不住地翻开书籍,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让他呆愣当场。
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让人民当家做主,把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我们的奋斗目标,创造和谐社会……
无声的文字,却让人振聋发聩。
正当他还想继续看下去,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却合上了他手中的书籍。
“此道漫漫,需得循序渐进。”神女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唤回了他的心神。
“不可急于一时。”
沈昱闻言,妥帖地将书籍收好,又朝神女深深一拜,“谨遵神女教诲。”
“今日是人间的中秋佳节,你在这神庙等候吾,想必也未曾与家人团聚。”
说话间,云姝弯下腰,指尖托着一小碟冰皮月饼,缓缓递到沈昱面前。
沈昱下意识抬头,目光落在碟中。
只见。
数枚圆润之物整齐摆放在碟上,皮色半透明如凝脂一般,隐隐透出内里一抹淡粉与青碧的馅心,闻着十分香甜。
他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吃食。
“神女娘娘,这…这是给我的吗?”他捧着白玉小碟,眼底有着不敢置信。
“只是些普通月饼而已,灵狐近来也让你费了不少心,收着吧。”神女道。
小狐狸看着这一幕,生气地背对着云姝跟沈昱两人,蹲在角落画圈圈。
它之前求了云姝好久,她都没给它买冰皮月饼,现在她却买了,送沈昱!
偏心,它要跟她冷战一分钟!
大殿之外,一道高大的身影静立于月色照不到的暗处,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也不知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