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散尽。
众人这才看清神女像掌心的身影。
神女身上的墨青鹤氅被夜风掀起，银线绣的孤鹤在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仿佛那只鹤当真要从袖口飞出去。
沈昱与裴婉凝欣喜若狂。
两人身后从各州千里迢迢赶回信都城参加拜神仪式的文武百官更是激动不已。
“是神女娘娘！真的是神女娘娘！”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
紧接着。
便是排山倒海的伏跪声，以及此起彼伏的磕头声，好似暴雨砸在瓦檐上。
神女怀抱九尾灵狐立在掌心之上，垂眸看着下方伏倒的人群，神色不悲不喜。
“天道有感，此界武道当兴。”
祂的声音冷冷清清，却穿透喧嚣，清晰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神像脚下的数万人先是微微一怔，继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
“神女娘娘这是何意？”
“不知道啊。”
“莫不是神女欲让我们都习武？”
“可我是个文人，连刀斧都提不起，我定是无法习武，这可如何是好啊！”
正当众人陷入迷茫之际。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武将。
沈诀与冯春芽算是北方各州武将中职位最高的两位将军，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向前迈了一步，铁甲碰撞发出铮鸣，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甲片边缘磕出一声清响。
许久未曾见到神女，沈诀下意识地攥紧了腰侧长刀，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喉头滚动了几下，斟酌着开口：“神女娘娘，可是要赐我等武道通天之路？”
神女俯视两人。
“非是吾赐，而是武道应运而生，吾不过是替天道传道于人间。”
说罢，祂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一簇金色光便从掌心浮起，朝下方飘去。
那金光行至半途，突然一分为二，一道飞入沈诀眉心，一道落入冯春芽眉心。
一瞬间，沈诀与冯春芽的脑子里就多了一本名曰炼体术的古籍。
“此炼体术，人人皆可习，尔等若能领悟其中精髓，于武学一道大有裨益，便是增长寿数，也未尝不可。”神女这般说着，声音依旧平静如古井，“沈诀、冯春芽，你二人武学天赋乃世间罕见，吾便将此炼体术渡与你二人，由你二人广传天下。”
听见炼体术竟还能增长寿数，文官们看着沈诀与冯春芽等武将，眼里满是艳羡，虽然这炼体术人人可习，但他们这些没有武学天赋的人，怕是习了也悟不透精髓。
“谢神女娘娘恩典！”
“我等誓死效忠神女娘娘！”
在沈诀与冯春芽的带领下，神女像底下呼啦啦跪倒一大片武将。
那些文官则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振兴武道！”
武将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灯笼震落，而文臣这厢沉默得却像是一座座雕塑。
云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缓缓抬手，假装掐指一算。
“吾方才掐指一算，此界灵气渐长，已显新象，若只重武道一途，有失平衡。文武之道，如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故文道亦当大兴，方不负此天地气运之盛。”
文官们听见这话，忍不住红了眼眶，方才神女赐下炼体术给沈、冯两位将军，他们心里自然很不是滋味，只是没表现出来，因为他们都觉得神女如何行事，自有道理，也许是他们这些文人不如武将得用吧。
北方文官里职位最高的，毫无疑问，是沈昱与裴婉凝两人，他们上前一步，跪在神女像脚下，仰望神女像上的神女，“求神女娘娘赐教我等振兴文道之法！”
云姝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尔等文人，修习炼体术，虽不能像武者那般以武入道，却也能修身养性，感悟天地道法，吸纳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她的指尖凌空一点，再次利用入梦技能将抄录的诗集植入到沈昱与裴婉凝脑中，制造金光没入他们眉心传道的假象。
若是等下，如她设想的那般，这个世界因为炼体术而升维度，那以武入道与以文入道便都是可行的，甚至以后还有可能在这两道的基础上，衍生出其他入道方法。
“武者淬骨，文人炼心。心有灵犀，诗词歌赋皆可化万象，笔锋即是刀锋。”
神女手中忽然出现一支莹白玉笔，笔毫尖端凝着一点似墨非墨的幽光。
祂在空中书写出两行小字。
“墨赋千章，文生万象。”
最后一字落定，天地骤然色变，夜空中洋洋洒洒降下无数星屑光点。
沈昱伸手去接那些光屑。
光粒落在他的掌心里，并未融化，而是轻轻一跳，化作一个小小的金色符文，闪烁两下便渗进他的皮肤里。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一股清明之意从指尖往头顶蹿去，顷刻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更多的人学着伸手去接，光屑如雨，落在千万只摊开的掌心里。
立于城中央的高大神女像被这漫天光雨映得温润如玉，慈悲而安宁。
“谢神女娘娘传道！”
“振兴文道！”
随着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呐喊，千万点星屑再次自天上倾泻而下，如银河决堤。
紧接着，夜幕中又出现了由星辰勾勒出的锦绣山河、飞禽走兽、草木花卉……
如一幅徐徐展开的万里长卷。
【沈昱震惊值+100】
【沈诀震惊值+100】
【裴婉凝震惊值+100】
【……】
【当前震惊值：88588000】
云姝站在神女像的掌心里，漫天星屑从她身侧飘落，墨青鹤氅上落满了碎光。
她微微仰头，看着那些由星辰组成的山川文脉在天穹上缓缓流转。
小狐狸表情呆呆的，“宿主，你好像又炼假成真了，这个世界不仅升了维度，你还让这个世界真有了灵气！”
“就是很可惜，这个世界是假的，滋生的灵气也很稀薄，修仙是不太可能。”
“不过，这些灵气对沈昱他们以文入道或者以武入道肯定是有很大帮助的。”
云姝眼睫微垂，让人看不清神色。
经过这次实验，她大概已经摸清楚了炼假成真的规则，比她想的更简单。
它唯一难的点是，不仅要让别人百分百相信她的谎言，就连她自己也得信。
骗别人容易，骗自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