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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遥拜

    第344章 遥拜

    通禀後徐阶入内,再次下拜,黄锦则是去了後殿。

    几个尚书都忍不住去看徐阶,见他轻微颔首才松了口气,他们能做的,就只有多保存点士林元气了。

    与东南牵扯甚深的救不了,但总不能把北方或者西南的官员也都搭进去吧,那朝廷还怎麽运转,科举取士也没那麽快啊。

    好些官员那都是一步一步提拔上来的,都折损了谁也受不了,包括圣上,否则也不会放徐阶出去。

    唯有严嵩依旧佝偻着背,老态龙锺似乎睡着了的样子。

    但徐阶却知道,老虎打盹儿,只不过是还不饿而已,只要圣上需要,严嵩还是能吃人的。

    而一直在修陵的严世蕃更是一头饿狼,虎狼一出,京师还不知道要乱成什麽样子。

    徐阶抬眼望去,精舍中隐约能看到圣上打坐静气的样子,一阵沉默中,参汤端出来了一个个宫人捧着檀木托盘,中间各有白瓷暗龙纹药盏。

    其内是浅琥珀色的汤,盏底有参片,一股清润的草木甘香弥漫在殿中与龙涎香混在一起。

    「臣等拜谢天恩浩荡。」

    众人谢恩後小心的接过,然後高高捧着,等精舍内那道身影有了饮用的姿势,才敢将盏捧到眼前,轻轻吹一吹,而後小口啜饮起来。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千古相传的道理,圣上无疑是在用这碗参汤敲打提醒他们.

    如果端起碗吃饭,放下碗砸锅,那麽便是无父无君不孝不忠弃国弃家。

    在儒家的伦理里面,这样的人不是人,是禽兽。

    有资格接这碗参汤的,无一不着绯色官服,位列庙堂之高,他们没人有资格说,走到这一步,从没受到过君父的提拔知遇之恩。

    微凉温润的参汤入喉,先一丝清苦漫过舌尖,转瞬便是绵长的回甘,但众人主要是心里发苦啊。

    片刻後,精舍之内终於传来轻微的盏碟落案之声,他们也尽快将最後一点乾乾净净的饮尽。

    「朕这参汤甜否?」

    严嵩的声音苍老恭顺:「圣上天恩滋养,草木得雨露,臣等得君恩,汤味甘醇,入心固本,食之知恩,饮之知责,实乃上上天品。」

    话都被说尽了,其余人还能怎麽样,只能跟着奉承。

    「严世蕃怎麽样了?」

    徐阶暗自叹了一口气,这种事上,圣上总忘不了严世蕃。

    他却不知道,严嵩也是同样的纠结,严世蕃去修陵,他家才算安宁了,这一回来,不管事情做成什麽样,他起码少活三年是肯定的。

    但他永远不能拒绝圣上,这辈子唯有从一而终,如此无论士林史书如何评论,至少後继之君都会知道,严家历来是可用的忠臣纯臣。

    严嵩适当的露出了一点思念和担忧:「回禀圣上,臣父子深受皇恩,为忠君事,臣子日夜不敢懈怠——只见信中所言,身子是大不如前了。」

    嘉靖的语气也放得平和:「惟中,你只有这一个儿子,朕不能叫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严世蕃回来吧,不必亲自守着了,另赐蟒袍一件,授少傅衔。」

    严嵩叩首垂泪:「臣子德行不修才疏学浅,能蒙圣上记挂,已经至幸,哪里堪配三孤蟒袍之赏,臣请圣上收回成命。」

    精舍里突然响起一声磬音,严嵩立刻改口叩拜:「臣叩谢圣恩。」

    徐阶闭上眼心里滋味莫名,太难了,一切又回到最艰难的时候了。

    就在这时,通政使司送来了今日的奏疏,很多,被黄锦指引着放到了御案上,在众人眼中,那里已经不是君父处理朝政的地方,而是阎王勾命的案台。

    「你们下去吧。」

    「臣等告退。」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但怎奈尘埃落定,只能祈祷那里面不要有自己门生故吏子侄属下的弹劾奏疏啊。

    而等所有人退下後,黄锦领人慢悠悠的仔细擦拭了他们站过跪过的地方。

    等都乾净了,其余奴婢们也退下,黄锦走上前将精舍的帷幕拉开系挂在两边的金环上o

    嘉靖捏着诀平复心境,为一会儿看那些大逆不道奏疏提前做着准备。

    「方才徐阁老——」

    黄锦低声絮叨着,将徐阶与他说的话,以及在无逸殿与中书舍人和两个内阁行走说的话全念叨了一遍。

    「也不知道那小印信是什麽意思,徐大公子接到後,脸色大变,立刻收拾车马,要回老家一趟了。」

    陆炳南下,黄锦手里握着锦衣卫和东厂,现在京城里能瞒过他的事情,少之又少。

    「无非是去处理自家的田产和族里的阴私丑事罢了。」

    嘉靖缓缓睁开眼,自手边拿起朱载圳的书信,最後尾写着,东南事大,杀之易,管束

    难,儿臣恐年内难以返京,尽孝父皇母后身前,遥思宫阙,悲切万分,呜呼流涕——唯念王妃身重,伏望父皇天恩垂怜,勿论男女照抚养育——寸心千里,瞻望宸极,儿臣载圳顿首。

    嘉靖不由对黄锦道:「看这竖子所言,朕的孙子孙女,难道他不说,朕就不养了?」

    黄锦端来一盏汤药,凑过去看了看信笑道:「这可是万岁爷的嫡孙,怎麽疼爱都来不及呢。」

    说到这儿嘉靖也不由得为自己孙儿报起不平:「出发前说什麽快刀斩乱麻,现在倒好,连孩子出生都赶不回来了。」

    「有祖父在,也是一样的。」

    黄锦说完心里有些忐忑,毕竟圣上有多忌讳这个称呼,他再清楚不过,但他又觉着,只有圣上认下了这个称呼,殿下的孩子才是真正安稳无虞了。

    嘉靖捏着清心决的手缓缓松开,比量了一下後道:「孩子出生後,应有这麽大吧?」

    黄锦眉开眼笑的往更小比划了一下:「大了,那得是三个月大的孩子,奴婢记着,刚出生有这麽大。」

    嘉靖挑眉,他以前还真没怎麽注意过,或者说没有亲自掂量抱过,毕竟君子抱孙不抱子。

    有了期待,自然也就有了担忧挂念。

    「派遣金吾右卫和羽林左卫轮值景王府,没有朕的手令,不许任何人去惊扰。」

    「诺。」

    嘉靖的语气突然又恢复了冷淡:「另外,盯着裕王府,看看谁敢私通藩王。」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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