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刚过,“啪”一声,房间黑了。
李曼正坐在床边发呆,眼前骤然一黑,她下意识地绷直了后背,还没等反应过来,两点暖黄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缓缓亮起来。像两粒小小的火种,先是微弱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稳稳地燃成了一团温润的光。
烛光映出了蛋糕的轮廓。
不大,圆圆的,白色奶油表面抹得不算平整,但看得出是用了心选的——边缘裱着一圈淡粉色的花边,中间用红色的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韩学涛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捧着蛋糕底座,烛火映得他满脸暖融融的橘光。
他清了清嗓子,张嘴就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他一边唱一边对着李曼招手,下巴往桌子的方向扬了扬,示意她过来。
李曼愣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她不知道韩学涛什么时候买的蛋糕,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藏到现在都没被她发现的。他白天带自己去政府大院闯了一趟,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打电话、翻报纸、写写画画,一副正经忙事的模样,谁知道他居然还抽空买了这个。
李曼轻轻走过去,烛光在眼前晃动,四个红色的字在奶油上面微微泛着光。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但使劲忍住了。
韩学涛唱完了最后一句,把蛋糕放在桌面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道:“中山饭店那顿是没戏了,没事儿,这样简简单单的也挺好,我觉得挺温馨。”
他笑了一声,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行吧,实话实说,我也不会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再说你现在这情况,估计也没心思过什么生日。但二十岁嘛,连个仪式都没有,以后想起来八成得后悔。”
他说着,拉开椅子坐下来,目光越过烛火看向李曼:“而且过生日有一个好处——可以许愿。二十岁生日的许愿,听说能管一辈子,很灵的,来试试。”
李曼站在桌边,低头看着那个蛋糕。烛火轻轻跳动着,橘黄色的光映在奶油上,把那几个字照得格外鲜艳。
她身上还穿着韩学涛那件宽大的白色T恤,胸前印着“宁海大学”四个字,领口松垮地滑到肩头。怎么看,都不像是过生日该有的打扮。这次回家,她明明在包里塞了好几件衣服,偏偏就忘了带睡衣。现在再想回去拿,已经来不及了。
而她二十岁的生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到来了。这个曾经在想象中反复描摹过无数次的仪式,此刻的模样,是她从未预料到的。
她坐了下来,慢慢闭上了眼睛。
烛光透过眼皮,柔柔的一片橘红。她微微低头,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退了潮,就只是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睛,在心里说了几句话。
然后她睁开眼,凑过去,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两缕细烟飘起来,房间又黑了一瞬,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冷白色的光。李曼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
“谢谢。”她侧过头,看着黑暗中韩学涛模糊的轮廓,“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韩学涛伸手把灯打开,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把两个人重新照回清晰的光线里。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才被烛火映出的那点暖意,笑了笑说:“一个蛋糕不算什么生日礼物。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完,回头我再补给你个像样的。”
他从蛋糕盒子里翻出两副塑料餐具,分了一副推到李曼面前:“来吧,切蛋糕。寿星切第一刀。”
李曼接过来,拿起塑料刀比划了一下。蛋糕不大,上面四个字挤得满满当当的,她想了想,从中间切了下去,一刀到底,把蛋糕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生日”,一半是“快乐”。
她把“生日”那半拉到自己面前,“快乐”那半推给了韩学涛。
“生日是我的。快乐是你的。吃了我的生日蛋糕,你以后一辈子都会快乐。”她说着,嘴角浮起一点淡淡的弧度。
韩学涛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半块蛋糕,又抬头看了看李曼,把盘子推了回去:“你这分法不公平,是我给你过的生日,所以生日这俩字该归我。”
他把“生日”那半换到自己面前,又把“快乐”那半推回李曼那边,手按在盘子边上,抬眼看她:“就这么定了。”
李曼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反驳。
蛋糕不大,韩学涛吃得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他那半块塞进了嘴里。李曼吃得慢,一口一口从边角往里吃,奶油沾在叉尖上,被她一点点抿干净。
等到边上都吃完了,碟子中央还剩下两个完整的红字——“快乐”。
韩学涛瞅了一眼,乐了:“快乐留到最后?你这吃法可以的,主打一个延迟满足。”
李曼摇了一下头:“你不懂。生日蛋糕的‘快乐’两个字,得这么吃。”
她把叉子放下,伸出手指,在奶油上轻轻刮了一下,把那两个红色的字完整地刮了下来,指尖上沾着一小团鲜红的奶油。
韩学涛以为她要舔手指,已经准备好要笑她了。
结果李曼身子往前一倾,手指飞快地在他脸上抹了一下。
红色的奶油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歪歪扭扭的一条,像被人拿画笔胡乱画了一道。
李曼缩回手,看着他脸上那道红印子,先是抿着嘴,然后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韩学涛伸手蹭了一把脸,指尖沾上黏糊糊的奶油,眼睛一瞪:“搞偷袭?你今天完了。”
他伸手就在自己的蛋糕盘子上刮了一把奶油,起身就往李曼脸上抹。李曼尖叫着往后躲,但椅子靠墙退不了,被韩学涛结结实实在鼻尖上抹了一团。她不甘示弱,把手上的残余奶油又往他额头上糊,两个人隔着桌子你来我往,没几个回合就都成了一副大花脸。
与此同时,市局三楼缉毒支队的办公室里。
何浩推门进来,脸色铁青,警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他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走到桌前坐下,抄起座机拨给值班内勤:“小方,我何浩,给我送桶方便面上来,加根火腿肠。”
挂了电话,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了几秒眼。
门被推开,蒋忠义走进来,手里攥着笔记本,表情也不轻松。
“审得怎么样?”何浩睁开眼,嗓音低哑地问。
蒋忠义摇了摇头,把笔记本往桌上一搁:“还是老样子。队长,我觉得咱们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没那么多时间,马局只给咱们争取了三天!”何浩摆摆手,声音里的疲惫被一股焦躁顶了上去,“接着审。那俩先不管了,今天二号必须突破。明早之前张玉荷的口供必须拿到手。这样三天内咱们才有可能把案子坐实……”
话音未落,办公桌旁边那个敞开的牛皮纸证物袋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子音。
“嘀嘀嘀——嘀嘀嘀——”
何浩和蒋忠义同时扭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那证物袋上。
何浩嘴角一撇,哼了一声:“小蝌蚪找妈妈,呵呵,找不着,急死喽。”
蒋忠义配合着笑了一下,说:“我先去审讯室了,你抓紧吃两口,等会儿我再来找你汇报。”
“保持压力,”何浩挥了一下手,“尽早拿下。”
蒋忠义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人刚走,外勤就把方便面和火腿肠送来了。
何浩撕开包装,拎起热水瓶倒水,盯着那碗面发了会儿呆,刚回过神拿起叉子挑面,证物袋里的传呼机又响了。
“嘀嘀嘀——嘀嘀嘀——”
何浩把面碗放下,皱着眉扯开牛皮纸袋,把传呼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文字。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不耐烦一下子就凝固了。
然后他猛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