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还没有等到腊月傩。
就已经出现了两窍半的病太岁!
虽无地脉,但再生一窍半之後,要是等到了腊月之间,谁知道它还会生出来甚等模样!
甚至,这样的情况之下,只要黑公公遮拦不住此物,它一定会引动瘟疫,也就是临水五行志里头的七日瘟疫。
这一次,却是许峰滚雪球了!
许峰疑心是自己的到来,让大端公做成了以往未做成之事,提前叫这瘟疫早生。
七日瘟疫。
杀的山上之人,束手无策。
还是山下临水县的官人们上前,解决此厄。
如此,在知道後果的情况之下,许峰其实就是四个字。
「兵贵神速」。
先锄了此物再说。
故而这一回来,牛方,许峰也就牛饮。
在牛饮之前,许峰就已经不管了甚副作用。
寿命缩减,那就缩减罢!
在横死和寿命缩减之间,许峰选择了後者。
故而这一次,就算是大端公不来寻他,他也会来寻了大端公。
越是修行三声九变,许峰就越是感觉到了一种拴在了脖子上的急迫。
可称之为时不我待。
越是生命力旺盛,那身上三把火就烧的越旺,破坟的时候,越是凶猛,故而许峰这个武将,在等待文官也就是大端公说话,看看他接下来的章程。
大端公无言。
他坐在了椅子上,一杯接一杯的喝茶。
恐伤肾。
再过了半晌,许峰就看到大端公来回过去的上厕所,这一次,大端公从厕所回来,许峰盯着墙上的雕花图案,说道:「好了,别再来来回回的转动了。
这病太岁开窍,到底是一个如何情况,你也应该说清楚了。
第一次,病太岁开窍,你打算上了腊月傩,说是叫我请了锺馗傩面,九死一生前去锄太岁。
这一次,病太岁开了个一窍半。
又会有什麽现象发生?
我们应该怎麽办?
你是这个镇子里头,阴阳事宜的大掌柜。
放在马帮,你就是马锅头,我是哨子头,遇见情况,你别喝水了,我要听你肚子里头的墨水。
拿出个章程!
就是叫我送死,也要吐出个血腥气味来,就是叫我一头撞死在病太岁前头,也比一点风浪都翻不起来的好!」
大端公闻言,重新坐了回来说道:「孩子没奶,我可比你要着急多了。
你看你,着急甚麽?
我方才来来回回的走,也想到了办法。
走,事不宜迟,我们去山下问米。
有些事情,我还须得再斟酌再定!
我俩之间有甚麽事,也要到了山下再说。」
许峰:「现在?」
大端公:「急得很!再不走,屎拉裤裆,就走不得了!」
大端公擒住许峰的手腕子就走。
许峰没挣扎,不然就以大端公的气力,怕是也要费些擒龙抓虎的力气来和许峰较量。
这去往山下的路,比去往山上的路要好走。
既不见遮了天,也不见横断梁(都是山中山匪的常见称号)。
不过日暮西山。
此刻下山,既要防备野兽,也要防备了阴鬼。
更何况只有二人,不见大车。
但许峰也没说一个不字,就是将明显厚重了三分的【塘飘子】往身上一挂。
路上甚麽血肉,能拦得住【塘飘子】?
就此物,已经是一个大不祥了!
大端公出门备马。
将东西都往马背上一放就走。
眼看那放在了马匹上的两个大口袋,许峰就知道下山的东西,大端公早就准备好了。
如此看来,这事情还都在顺着程序走。
大端公拿了自家的祖师杖,随後又背了一把刀子,尽管许峰在这寨子之中还有一团事情要做,譬如停灵在了善堂之中的那些屍骨。
但是事有轻重缓急。
明显大端公这边的事情,要更加紧急一些。
许峰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天色说道:「我还没下过山。
左右都是在山上过活。
我们这一回,是去临水县?」
大端公:「不是,去甚临水县?
临水县城,大门落锁了。
这一趟,我们是去吴家屯。
那里不但有问米婆,还有一座瘟神庙。
有些事情,路上就说清楚了!
我在路上,也有些话要和你说。」
说罢,他还去寻了两个大马铃铛,挂在了上头。
大端公:「你不用了你的灯笼?」
许峰:「那灯笼是用来照阴冥之途晚上正经路途,用不到。」
大端公:「那算了,还是我来点火罢!」
马前面打了灯笼,二人各自朝着自家人说了一声,就走在到了路上。许峰对着大端公说道:「我在翻阅了老阿公给我的信息的时候。
查出来了些消息。
正好现在告诉你。」
许峰:「恐怕就此来看,老端公当时也是好心。
他将这瘟疫锁起来的时候,地下还没地脉。
但是他这个避瘟神的法子,我还是不明白。
傩戏之中,没个送船的方式。
只能将屍体锁住?」
大端公人摇在马上,说道:「当然有。
有个关王爷送船的傩戏,是关王爷将灾难送到河边,做船之後,叫其顺流而下。
就连那关王爷的傩面,也是我阿爹请来的。
怎麽会没有?」
许峰垫了一句,「那就是傩戏没用了?」
大端公斜撇了许峰一眼,说道:「呵,恐怕你心里已经有想法了。
甚叫做没用。
当然有用。
其实就是一个道理,那就是这当年发生瘟疫的时候,我阿爹本事不济,送不出去这瘟疫。
甚至於,他请不动傩面。
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不过我怀疑,这件事情和这山下的瘟疫庙有关。
所以我要去瘟疫庙看看!
我阿爹走的太突然,许多事情都没有来得及告知於我。
我感觉当年瘟疫时候的事情,有许多疑点。
并且,我阿爹最後一程,明明是我戴了傩面,唱了调子,将他送到了天门那里。
但是最後又在鬼门里面见到了。
事情太蹊跷。
就连悲通大师,也是我阿爹当年动请的,我现今做的,不过是我阿爹当年未尽之事。」
许峰:「如此,那这样。
大端公,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说些推心置腹的话。
你给我说句实话,你有老端公几分的本事?」
大端公闻言,看着许峰说道:「胡闹!哪里有你这样问话的?
没规矩!」
不过旋即,他又「勉为其难」地说道:「当然了,既然你这样问了,我也不吝与回答了你。
我们这傩坛,当然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自然是比我阿爹强的。
只不过这事情後头牵扯的事情太多了。
傩坛上的本事傩面上显。
你看我这傩面,多了多少。
就知道我这本事高了多少。」
这一点,许峰相信。
他也知道,大端公的本事,都是在这正戏、堂戏上看。
都是请神、娱神的本事。
但是,许峰也知道,大端公还在藏拙。
他在驱使治疗了变婆的时候。
那类似於「尸祝」的手段,就脱出了傩戏的体系!
他还会别的手段,称之为巫术也好,法术也罢。
也为数不少。
就是那一手祝由术,连带着他怀里的祝由葫芦。
也都不是简单人物。
所以大端公还有藏着掖着的东西,起码火鼎法之中的一些控火之术,大端公应当是会的。
说到了自己的本事,大端公夸口几句之後,两人已经转入了下半山,天色渐暗,大端公说道:「关於病太岁开窍的事情,我在路上和大师问了清楚。
现在也敢给你说了。
病太岁开窍。
这一窍开到了甚麽地方,就会有哪一种情形之变化。
从那图上看。
它是开了嘴窍,耳窍。
这倒还好。
病太岁,最怕的就是开眼窍。
病太岁开了眼窍,那就是能通阴阳了。开了眼窍之後,这病太岁,就更是躲在了阴阳之间。
彼时,就连老天爷要杀它,也难以找到它的所在!
你想想看,要是叫你去阴间锄掉了这病太岁。
恐怕也难!」
听到这里,这可真就是说着无意,听者有心。
许峰听到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大端公不同。
对於这一场即将到来的瘟疫。
大端公许是模糊知道前因,但是不知道後果。
许峰是在追查前因,但是他知道後果!
一旦说到了通阴阳。
那许峰一下,就将五行志中的,关於瘟疫的事情,和此刻大端公说的话对上了。
通阴阳刹那之间,许峰想到了许多。
就在许峰思索的时候。
大端公也在继续。
不过这一下,是在告知许峰现在这病太岁的难缠之处。
现在,它是嘴吞三光。
长出了嘴巴,地脉作用已经不甚大了。
不过现今,黑公公还有一点作用,叫它不得见到天光。
要是叫它勾了天上的太岁。
那就是星煞。
这病太岁,嘴能吞三光,鼻能生地龙,耳能通心脉。
所以,没有道行,敢动了星煞,那就算是命硬的,也要磕断了半条命!
不过现在,不是担心半条命的时候。
许峰微微侧头,仿佛自己能看到自己肩膀上的命火一样。
这磕断了小命,先不重要,许峰:「我这一条性命,正好奢耗!
大端公,你说的这病太岁口吞三光,我能听懂。
鼻生地龙,这也暂时不重要。
你说的耳通心脉。
病太岁通的是谁的心脉?」
大端公说道:「这便是问题所在相传病太岁本来就善於惑乱人心,它能听到人心所动。
故而能迷惑人心。
所以此次你过去,不但要小心它命硬凶煞。
还要小心了它临死之前,惑乱了你。」
许峰:「这你放心,我对於这手段,略有防御之法。」
的确是有防御之法。
命火旺盛,对於这种迷惑人心的手段,自然也有应对之策。
只是许峰:「大端公,我虽然也相信老阿公。
但如今情势,事情瞬息万变。
万一老阿公有意无意之间,也漏了一点消息。
或者是时间催生了变化呢?
万一这病太岁,开了眼窍,你有甚麽办法对付它?」
许峰继续说道:「原本你准备了腊月傩,现在看来,腊月傩有些不足用了。
现在,你有何良策?」
大端公说道:「提不提前的,下山之後,我们自有结论。
到了现在这个程度,怕是要做一场大傩戏,才能压得住他。
这样一般的驱瘟的傩戏,作用不大了。」
说到了此处,大端公明显也是早有所想,早有所料。
两手准备。
见此,许峰突兀说道:「那黑公公呢?
黑公公眼见此刻,已经不是关押者,而是成了助纣为虐者。
它也需要担心。」
大端公听到此言。
继而看着许峰,说道:「那也要你继续一锄头下去。
以往是一次杀一,这一次,是要你一次杀二!」
许峰闻言,开口说道:「大端公,你这太高看我了!
我也只是一个人,不是一尊神。
我倒是可以一锄头下去。
但是这一锄头,不提黑公公。
要是真的出了差错,引动了瘟神。
那怕是这寨子上下左右,都要出事。
我可不想要当这个罪人。」
大端公闻言,说道:「我自然不会叫你去送死。
大不了,我重开几日傩戏。
我已经请了傩面。
原本要开三场堂戏,分别是开山引路、锺馗斩鬼,还有一趟周仓送船。
不过,到了现在,这三场堂戏,看来已经不足以针对此次事情。
所以这一次,我要再加一场堂会。
叫做雷公雷母!
请来了雷公雷母,在锺馗斩鬼之前出现,如此,引路来神,桃园请兵之後。
正好可以藉助傩戏开洞的时候。
隔绝内外。
在这时间之中,病太岁气息出来,瘟神也觉察不得。
这个时候,就是你动手的好时候!」
许峰闻言,特别是听到了雷公雷母。
许峰说道:「等等,这个剧目能不能换了这一个?
我和雷公雷母,有些仇怨,我怕这傩戏上来,先将我给害了!」
闻言,大端公看着许峰说道:「你莫要和我耍笑,你和雷公雷母,有甚仇怨可言?」
不过看到许峰的表情,他也明白,许峰的确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大端公见状,蹙眉不已,不过此刻,他们都已经下了山,顺着一条小路下来。
俄而之间,见到了一座小城!
也就是吴家屯。
月色之间,吴家屯,似是一座军屯。
就此,还能看到城墙、哨站的痕迹,大端公见状,对着许峰说道:「那罢了,先进去看了问米婆,後头事情再说。
不过要是不开这一场雷公雷母的傩戏。
还有一场傩戏。
但是这一场傩戏,我怕我演不下来,更怕你支撑不住。
中间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