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填完报名表，那名工作人员随意扫了几眼，确认信息完整后，将表格收了起来。
“没问题了，设备要重新调试一下，大概几分钟后就能上场，你先等一下。”
“好的。”
陆铭微微颔首，退到活动区外侧。
刘振华跟在他身边，小声说道：“陆铭，你别太勉强自己，尽力而为就好。”
“咋了？”
刘振华斟酌着措辞：“我看过规则了，这个项目要一起处理好几个仪器，一个人做的话，可能会顾不过来。”
想拿到精装书起码要进入前十名，前面的队伍都是至少三人，大部分是四五人。
陆铭又没有三头六臂，若是同时承担好几个环节的操作，难免会出现疏漏，少则扣分，多则直接失败。
他担心陆铭最后有可能拿不到成绩，又搞得身体累得够呛，这样简直是得不偿失。
苏烨无奈地笑了笑：“不都说了别担心嘛，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
“你这么确定？”
“当然确定。”苏烨朝舞台方向扬了扬下巴，“我看人很准的。”
陆铭颇为自信地说道：“不用担心，你一会儿挑书就行了。”
刘振华只能点点头，把那些情绪压在了心底。
“那你小心一点，加油。”
“知道。”
又过了三四分钟，一名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设备调试好了，请参赛选手跟我来。”
陆铭应了一声，跟着工作人员进入实验区。
观众席有二三十个观众，大多都是学生，有的手里拿着本子和计算机在算什么。
见工作人员和陆铭上台，他们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又有人来参赛了？”
“咦？他就一个人吗？”
“真是一个人，队友呢？”
“戴着口罩，这哥们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也可能是拍视频的，想上去装一波然后再下来，上午不就有俩。”
由于距离较远，讨论声很小，陆铭没有听到。
他走到设备旁，扫了一眼桌面上的控制台和显示器。
工作人员给他讲解起操作注意事项。
“这套模拟程序会自动记录所有参数变化，开始以后不能更换设备，不能重新载入初始状态。”
“挑战总时长是两个小时，时间从确认初始方案后开始计算。”
“每次修改参数都要通过右侧控制台提交，提交之后会进入模拟阶段，模拟过程里，系统会根据当前数据推进任务，并实时显示探测器的位置、速度、剩余燃料等数值。”
他指向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
“这里要特别注意，引力辅助成功不代表这一阶段完全合格，探测器的飞掠高度和相对速度都必须在规定范围内，只要有一项超出限制，任务就会判定失败。”
“另外，小行星观测窗口只有一次，错过之后，程序不会重新开放窗口。”
“最后进入木星卫星轨道时，必须保留足够的姿态修正燃料，探测器撞入目标轨道附近，不代表最终任务完成。”
工作人员说到这里，特意看了陆铭一眼。
“单人挑战的难度比较高，前面有几个人尝试过，都在前半小时内失败了，你如果发现进度不顺，可以提前退出，避免设备长时间空转。”
他的语气还算客气，意思非常清楚。
单人完成这项挑战几乎不可能，陆铭最好提前认清现实。
然而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名挑战者从头到尾都相当安静，那双干净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紧张之色。
“好的，记住了。”
工作人员见他没有继续询问，心里反倒有些无奈。
这人看起来很镇定，究竟是真有能力，还是完全没意识到挑战的难度呢？
不会和上午一样，就上来拍个视频，然后宣布放弃吧？
那我这设备不是白重启了吗？
他轻叹了口气：“那两分钟后开始，可以吗？”
“可以。”
工作人员于是退到一旁。
他站的位置离设备稍远，方便观察整个操作区。
倘若陆铭操作失误，也能及时提醒，避免设备出现损坏。
与此同时，舞台上方的大屏幕切换了画面。
深蓝色背景缓缓铺开，几条金色轨道从中央延伸出去。
【新一轮挑战即将开始】
【当前挑战队伍：奇点战队】
【参赛人数：1人】
报名表上没有填写所属院校，工作人员便按照队伍名称进行了登记。
大屏幕上的信息吸引了周边大部分人的注意，哪怕是活动区之外的人群。
“奇点战队？”
“这队伍名字我好像在哪见到过？想不起来了。”
“参赛人数怎么只有一个？”
“你们觉得他能坚持多久？”
这三天里有不少人单独上场，可惜都坚持不了多久。
如今又有人单独上场，大伙来了兴趣。
“这哥们咋还戴个口罩，看着怪怪的。”
“黑衣服配黑口罩，有点豪啊。”
“我猜他十分钟就会开始乱按。”
“估计是来拍短视频的，输了也能剪成挑战失败。”
“也可能懂一点，先看看吧。”
苏烨和刘振华来到观众席，在靠近舞台的前排位置坐下。
苏烨无视了其他人的讨论，问向刘振华：“你觉得他多久能做完？”
“我不知道啊。”刘振华回答得十分耿直，毕竟他高中物理一直不及格。
苏烨像是没听到他的回答，自顾自说道：“我猜五十分钟左右。”
刘振华愣了一下：“啊？总时间不是两个小时吗？”
“时间长，因为过程里有很多试错。”苏烨解释道，“这个项目的难点在于找到最优解，前面那些队伍需要反复尝试，每次提交方案等数据出来再反复修改。”
“但是他不用慢慢试，一出手就会是最优解，最多五十分钟就能结束。”
他的语气十分自信，好似上台的是他一般。
刘振华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那我猜四十分钟吧。”
“可以。”苏烨笑了笑，“有自信是好事。”
两人的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旁边几名大学生听见后，纷纷转过头来。
其中一人好奇问道：“诶，哥们，你们和台上这个人认识？”
苏烨颔首：“认识啊，他特别厉害，你们等着就完事了。”
他说出这话时那叫一个自然，仿佛第一名已然是囊中之物，脸上的得意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那名大学生上下打量了苏烨两眼：“真的假的？”
他总觉得这哥们是迷之自信，因为看起来都不像是搞科研的。
至于右边戴眼镜这哥们……和强者能沾边，但是太年轻了，最多是个高中生。
苏烨嘴角一勾，无视了对方怀疑的目光，直接翘起二郎腿，优哉悠哉地对刘振华说道：“一会儿我准备选那本海洋文明的。”
见他转移了话题，两名大学生只好扭过头去，看看台上的人是怎么表演了。
两分钟过去，工作人员走到设备旁提醒道：“挑战开始，请确认初始参数。”
“好。”
随着工作人员按下启动键，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
陆铭站在操作区中央，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先看向最左侧的轨道模拟屏。
上面显示着蓝星、火星、小行星、木星卫星的相对位置。
几条半透明轨迹缓慢移动，旁边是当前的速度、距离、燃料参数等等。
陆铭走到右侧的控制台前，这里一共分为三个区域，每一块都代表着不同环节需要的数据。
分别看完后，他开始在实验区内踱起了步子。
起初大家以为他是在确认设备，准备着什么。
可六分钟过去了，那人都没有动手，连纸笔计算器都没碰过。
“这哥们儿在干什么呢？怎么还不开始？”
“估计没操作过，想现学？”
“现学？开玩笑呢，这个东西能现场学会吗？”
“他连草稿纸都没拿，难道准备靠看解决？”
“唉，不用看了，纯作戏来的。”
“刚才还以为来了个大佬，结果站台上发呆。”
议论声越来越多，大家都在怀疑台上的人，甚至有人在观察四周，是不是有人在拍视频。
陆铭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脑海里在逐步还原这套模拟程序的运行方式。
这个项目给出的天体位置会随时间变化，发射时间和初始速度决定第一段轨道。
探测器进入火星影响球之后，系统会根据飞掠高度和入射方向计算速度矢量变化。
这一步完成，第二段轨道才会被确定。
小行星的观测窗口只有一次，探测器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接近小行星，距离太远无法完成观测，速度差过大会超过仪器承受范围。
普通队伍可以把这些任务拆开处理。
一人计算发射窗口，一人输入参数，一人记录轨迹变化和检查燃料和误差，能留有很大的容错。
陆铭只有一个人，他必须提前安排好每一步的顺序。
哪些参数可以在第一次提交前一起确定，哪些数值必须等飞掠结果出来后再修正……都要在脑中完成一次模拟。
更重要的是操作路线，在左侧屏幕读取数据后就要快速转到中间控制台输入参数，最后回到右侧确认提交。
每次移动都要尽量减少无效动作，避免错过窗口。
十分钟过去后，就连身后的工作人员都变得不耐烦。
刚刚他收到消息，有一队人大的代表队提交了报名表，一共四个人。
和台上这人比起来，他们要专业的多，且更有观赏性。
但规则是每个队伍有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实在不好劝说这人下来。
再等等吧，如果二十分钟还没动静，就收回他的参加资格。
足足十二分钟过去，陆铭总算停在了发射控制台前。
他看着屏幕，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无比，肩背微微下沉，两只手放在了控制台上。
苏烨看到这一幕，嘴角缓缓扬起：“有意思起来了。”
刘振华疑惑道：“他想好了？”
“对，他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啊。”
周边的观众们看到这一幕，都纷纷来了兴趣。
“总算动了，刚刚杵那干啥呢？”
“也许是在假装思考吧。”
“感觉是来真的了，他那个气质都变了。”
“还真是，我也感觉到了。”
陆铭打开初始参数页面，把时间轴往后调整了二十七分钟。
观众席里，一名物理本科生皱起眉头：“为什么推迟发射？默认窗口不是算过了吗？”
“这个时间点距离火星更远，初始速度增量会增加吧？”有人好奇道。
在他们说话时，陆铭输入了第一组速度矢量。
屏幕上的初始轨道立即发生变化，偏向火星外侧的蓝色轨迹向内收拢，近地点与火星轨道的交点逐渐重合。
他根据发射时刻确定好日心轨道，再用切向速度修正将探测器送入火星转移轨道。
输入完成后，他看了一眼轨道偏心率和入射角，点击提交。
【第一段轨道方案已提交】
【预计火星交会时间：……】
【燃料消耗：12.8%】
轨迹开始加速运行，从发射到进入火星影响范围，模拟过程只用了十几秒。
陆铭不再有所动作，看着探测器进入火星影响球，系统计算起飞掠过程。
陆铭在倒计时归零前半秒按下确认键。
【火星引力辅助完成】
【飞掠高度：符合要求】
【相对速度：符合要求】
【速度增量：优于基准方案】
活动区里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第一次就成功了？”
“他没调试啊！”
“火星飞掠的入射角刚好卡在有效区间，怎么做到的？”
“卧槽……一发入魂？”
工作人员也有点看呆了，这个结果真的出乎他意料。
“看吧看吧，我说的没错吧。”苏烨兴奋地对刘振华说道。
刘振华虽然看不懂，但从大家的反应便能看出来，陆铭这一手很强大。
火星飞掠完成后，陆铭切换到小行星观测窗口页面。
屏幕上出现一条红色时间带，观测窗口只剩下三十七分钟。
陆铭输入第二段轨道的目标参数，将火星离轨方向向顺行方向偏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跟苏烨隔了几个座位的观众表情惊讶道：“他居然不沿着燃料消耗最小的方向离轨，不怕浪费速度增量吗？”
下一秒，陆铭提交了火星离轨方案。
【火星离轨完成】
【剩余燃料：71.4%】
【小行星观测窗口锁定】
大屏幕上的探测器轨迹绕过火星，向小行星轨道切入，随后显示出小行星的相对距离。
陆铭再次输入了一组微调参数。
程序发出提示。
【检测到观测距离变化】
【当前相对速度：符合要求】
【观测窗口剩余：18分钟】
陆铭点击确认。
探测器从小行星侧方掠过。
两者之间的距离稳定在规定区间内，相对速度没有超过限制。
【小行星观测完成】
【观测数据有效】
场内的大家全都傻眼了。
从第一次提交开始，陆铭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没有任何失败的提示，每一步都无比精妙。
“主办方不会是泄题过吧？”
“怎么可能，这个初始参数都是随机的，又不是全固定的。”
“那也不能排除作弊的嫌疑吧？”
“人家知微书城搞了这么多年活动，怎么可能搞作弊呢？”
“这活动又不是彩票，哪来那么多暗箱操作。”
陆铭开始处理最后一段轨道。
木星卫星捕获需要降低相对速度，保留一次姿态修正的燃料。
前面的方案已经消耗了不少燃料，剩余空间有限。
但陆铭对此胸有成竹。
几秒后，他修改了捕获角度，屏幕上的预测轨迹向目标轨道外侧偏移。
围观者看到这一幕，脸上的惊讶忽而变成了疑惑。
“他是不是输错了？”
“轨迹怎么偏出去了？”
“这样还能进目标轨道吗？”
工作人员也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铭却没有停，他将最后一段推进分成两次。
第一次点火只修正切向速度，第二次点火用于调整轨道倾角。
这样可以让探测器提前偏离目标轨道，却能在捕获阶段降低燃料损耗。
陆铭输入完成，启动模拟。
探测器掠过木星，巨大的引力场改变了它的速度方向。
轨迹线从外侧绕过木星卫星，逐渐收拢成一条椭圆形曲线。
【木星卫星捕获成功】
【姿态修正燃料：6.8%】
【最终轨道误差：0.17%】
大屏幕上的提示连续跳出。
陆铭点击提交最终方案。
【三项任务全部完成】
【正在计算综合评分】
陆铭从操作区退开半步。
从开始操作到任务完成，实际用时不到二十七分钟，总用时不到四十分钟。
几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总分数。
【任务完成度：100%】
【燃料评分：96.8】
【轨道精度：99.1】
【飞行时长：98.4】
【方案稳定性：97.6】
【综合评分：98.2】
观众席和附近早已聚集了一大批观众，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98.2？这不是刷新记录了？”
“真牛逼啊，一个人只用了四十分钟就做完了。”
“草，这是怎么做到的啊，他连计算器都没拿起来过。”
工作人员见状急忙上前，走到设备旁，确认任务日志和提交记录。
没有失败方案、没有重复载入、没有异常修改……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陆铭：“恭喜你，分数有效，排名暂列第一。”
陆铭脸色淡然地笑了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