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禄昌放下酒杯,摆摆手。
“嗨,瞧您说的,我哪有什么可以指教的。”
他挠了挠圆脑袋,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全赖小陈司长,要不是他,我们也没法这么快进部。”
停了一拍,手指在茶几上点了两下。
“要说真有什么建议——”
他看向张磊和耗子。
“你们在小陈司长身上想想办法。”
“问问他有没有什么意见。”
张磊和耗子对视一眼。
马禄昌端起旁边的啤酒润了口嗓子,往下说。
“毕竟,你们自己也看见了。”
“视频,家宴,还有我们刚才聊的那些。”
“你俩跟他虽然没有师徒之名——”
他指了指耗子左眼那块还没褪干净的淤青。
“但有师徒之实。”
“他还给你俩出头呢。”
“问问,总没坏处。”
话落。
黄强头一个端起杯子。
“对啊,问呗!”
秦奋紧跟着:“小陈司长那脑子,随便漏点东西给你们,够你们吃三年的了。”
章为民也凑:“你们餐厅重新搞也好,换个思路也好,人家一句话顶你们琢磨三个月。”
王强拍着张磊肩膀:“怕什么!又不是外人!”
刘志峰更直接:“去吧去吧,等他歇好了直接敲门。”
张磊和耗子被这帮人你一句我一句拱得晕头转向。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夹在一群四五十岁的老油条中间,跟两只误入狐狸窝的兔子一样。
耗子扣了扣脑袋,将信将疑。
“真行?”
“绝对行。”
马禄昌给他续了罐可乐,“就算人家随口说两句,都够你们消化半年的。”
“大伙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
七八个人齐齐点头。
刘明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着酒杯没吱声。
秦处和高处对了个眼神。
好家伙。
文宣这帮人,阳谋玩得够溜。
表面上是给两小年轻出主意。
实际上呢?
陈烨对外人的事儿,惰性大过天。
但对跟他处过几天、被他护过短的人——尤其是年轻人,给个方向从来不吝啬。
这帮老狐狸是把张磊和耗子当敲门砖了。
两个小年轻问出来的东西,回头谁都能沾光。
而且,陈烨对这俩明显有好感,不会赶人。
换成他们自己?
得到的大概率是一个滚字。
刘明超摇了摇头,暗自叹了口气。
跟这帮搞宣传的混久了,不知不觉自己智商都得提两个档位才够用。
...
下午六点二十。
巴黎的天还亮着,夕阳把酒店走廊的地毯染成暖黄色。
张磊和耗子站在陈烨套房门口,互相推搡了半天。
“你敲。”
“你来。”
“你大。”
“你手长。”
最后还是耗子吸了口气,抬手敲了三下。
里头传来拖鞋踩地板的声音。
门开了。
陈烨头发还是乱的,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脚上那双塑料拖鞋依旧坚挺。
手里攥着游戏手柄,屋里传来暂停菜单的提示音。
他扫了一眼门口这两根棍。
“马禄昌让你们来的?”
张磊和耗子同时愣住。
“呃...”
耗子支吾了两秒,老实交代:“马哥说,让我们来问问您...”
“问什么?”
“就是,我们那个店...”张磊接上,声音越说越小,“有没有什么建议...”
陈烨靠在门框上,把手柄往衣兜里一塞。
“进来吧。”
两人跟着进了套房。
客厅里外星人主机的风扇还在转,带鱼屏上是个暂停画面。
沙发上散着两个空红牛罐和一包没吃完的薯片。
陈烨一屁股坐回沙发里,腿翘上茶几。
“说吧,你俩到底想干嘛。”
耗子搓了搓手。
“陈哥,我那个东方印象...重新开的话,得重新装修。”
“钱够不够?”
“够是够,但...”耗子咬了咬嘴唇,“做什么菜,我拿不准。”
“之前做融合菜,被砸了。”
“做正宗的...又怕没人来。”
陈烨没接话,拿起茶几上半罐红牛喝了一口。
张磊也开了口。
“我那边也是,老张家常菜,要么关了转让,要么继续做那种甜不拉几的。”
“但你让我做那玩意儿...我现在做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盘爆炒肥肠的味道,喉头动了一下。
陈烨把红牛罐搁下。
“你俩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两人坐直。
“你们想赚钱,还是想出名?”
耗子愣了愣:“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
陈烨抬起一根手指,“赚钱,就老老实实找个华人多的区,做正宗口味,薄利多销,活得下去就行。”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出名,就得干点不一样的事。”
“比如?”
...
外事口套房里。
马禄昌跟刘明超碰了个杯,正在嘿嘿笑。
刘明超凑过来,压着嗓子。
“你不怕他撂挑子?”
马禄昌挥挥手:“不怕不怕,先把两个小年轻送过去黏着,有他们在小陈司长不会发火。”
刘明超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刚才说的那些——队伍催的《亮剑》,南江挖的坑。”
“还有呢。”
马禄昌眉毛动了动。
“我可是听赵总提过——”刘明超声音又压低了半个调,“一封家书,一顿家宴,一个视频。”
“这三个,算是做完了。”
“但后面还有一个。”
马禄昌手里的杯子停住了。
“面向全世界的邀请。”
“还没发呢。”
屋里安静了两秒。
黄强脸上的笑僵了。
秦奋放下酒。
“什么邀请?”
刘志峰凑过来。
刘明超没细说,只是看着马禄昌。
“到时候...”
“马!禄!昌!”
一嗓子从走廊那头劈过来,穿过两扇门,震得酒杯都在抖。
在场的人同时一激灵。
马禄昌手里那杯酒直接泼在了自己裤裆上。
“卧槽——”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陈烨站在门口,拖鞋还是那双,白T恤还是那件。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马禄昌那台运动相机的实时回传画面——刚才这屋子里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手机上直播着。
脸上挂着那种马禄昌最熟悉、最怕见到的笑。
不是生气的那种。
是要弄死人的那种。
“你他妈——”
陈烨往里走了一步。
“又给我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