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子坐下喝了口水,又说:“对了,赵婶托我问你——你们那个礼盒,能不能做一个便宜点的?就五六块钱的那种。”
“赵婶要送人?”
“她闺女下个月回娘家。想给闺女带点东西。但十八块太贵了。”
李汉良想了想。“五块钱的礼盒——腊肉半斤、蜜香豆三包、蜂蜜二两。用小号木盒装。行不行?”
“我回去问问她。”
王婶子走了。
田小满在旁边竖起耳朵听完了。“良哥,五块钱的礼盒利润多少?”
“腊肉半斤成本三毛,蜜香豆三包成本两毛四,蜂蜜二两成本一毛五,木盒三毛。总成本一块一毛九。卖五块。毛利三块八。”
“三块八!比大号礼盒利润率还高!”
“小号走量。大号走面子。不一样。”
傍晚。
收摊的时候,李汉良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巷子里炊烟升起来。隔壁何婆婆在门口择菜,一把韭菜摘得仔细,烂叶子一片片揪掉。
对面的刘家小子放学回来了,书包甩在肩上,一路跑一路踢石子。
卖豆腐的老钱推着空车从西头回来。今天收摊早。
“汉良。”老钱停下来。
“钱叔。”
“今天豆腐没卖完。剩了四块。你要不要?便宜给你。两分钱一块。”
“要。”李汉良掏了八分钱。“明天早上做个豆腐汤。”
老钱把四块豆腐用荷叶包了递过来。“你这铺子越来越有人气了。我今天看见好几个人进去。”
“托大家照顾。”
“不是照顾。”老钱推着车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我跟你说,我卖了二十年豆腐。这条街上开过多少铺子我都记得。能撑过三个月的,没几家。你这个——我看行。”
他推着车走远了。
晚上记账。
五月三十。
收入:腊肉半斤六毛。蜜香豆五包一块。蜂蜜二两两毛四。合计两块零四分。
支出:黄豆二十五斤两块五。豆腐八分。合计两块五毛八。
现金:一百一十四块零一分。
比昨天少了五毛四。
支出大于收入的一天。
田小满看着账本皱眉。“今天亏了。”
“买黄豆是备料。不是亏。”
“道理我懂。但看着数字往下掉,心里不舒服。”
“做生意不是天天涨的。有进有出才正常。”
李汉良合上账本。
明天去取营业执照。后天——六月一号。
方志远说的“六月初”。
快了。
五月三十一。
李汉良一早去了工商所。
工商所在镇政府隔壁,一间平房,门口挂着木牌子。
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老花镜,桌上摞着一摞文件。
“李汉良?蜜香园的?”
“是。”
“材料审完了。没问题。”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营业执照。你看看信息对不对。”
李汉良接过来。
“蜜香园食品商店”。经营者:李汉良。地址:青石镇东巷十七号。经营范围:预包装食品、散装食品零售。
发证日期:一九八三年五月三十一日。
他看了两遍。没问题。
“对的。谢谢。”
“经营范围要是以后想加,再来办变更。”
“好。”
李汉良把营业执照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出了工商所,他站在街上。
手里捏着口袋——里面有两样东西。检验报告和营业执照。
两张纸。
去见方志远的所有条件,齐了。
他没有回铺子。拐了个弯,去了镇上唯一的文具店。
买了一瓶墨水、两张大白纸、一支新毛笔。花了四毛钱。
回到蜜香园,他把白纸铺在桌上,用新毛笔写了一张东西。
“蜜香园产品目录”。
下面列了四样:蜜香豆、蜜香腊肉、蜜香蜂蜜、蜜香腊羊肉。
每样后面写了规格、特点、价格。
字写得工整。不算漂亮,但清楚。
林浅溪在旁边看着。“给方志远看的?”
“嗯。正式一点。”
“要不要我帮你抄一份?我字比你好看。”
李汉良看了看自己写的。确实一般。
“你抄。”
林浅溪拿过毛笔,蘸了墨,重新写了一份。她的字秀气,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写完之后,纸上的字像是印刷的。
“这个拿出去不丢人。”田小满在旁边评价。
上午十点。赵婶来了。
五十来岁的女人,胖,嗓门大,一进门就喊。
“汉良!在不在!”
“在呢,赵婶。”
“王婶子跟我说了。五块钱的礼盒。我要一个。”
“好。什么时候要?”
“不急。下个月十五我闺女回来。十四号之前给我就行。”
“没问题。”
赵婶坐下来,也不走。东看看西看看。
“你这铺子收拾得干净。比刘掌柜那边强。”
“赵婶过奖。”
“不是过奖。刘掌柜那铺子,柜台上的灰能写字。”
田小满在旁边憋着笑。
赵婶又说:“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巷子里的孙大嫂——就是嫁到河东去的那个——她前天回娘家,吃了张木匠老婆给的蜜香豆。回去跟她婆婆说好吃。她婆婆说,下回带两包回去。”
李汉良听着。没插嘴。
“还有。我隔壁的钱嫂子,她男人在砖窑上干活。上回发工钱,她想买点好的犒劳犒劳。问我哪里有好腊肉。我说蜜香园的不错。她说改天来看看。”
“谢谢赵婶帮忙说。”
赵婶摆手。“什么帮忙。人家问我,我实话实说。你东西确实好。我又不是瞎说。”
她站起来。“行了,不耽误你做生意。十四号之前礼盒给我备好。”
“放心。”
赵婶走了。
田小满凑过来。“良哥,赵婶这是免费给咱打广告啊。”
“赵婶在这条巷子住了三十年。认识的人比我们多十倍。她说一句话,顶我们吆喝一天。”
“那咱要不要送她点东西?表示表示?”
李汉良想了想。“不用刻意送。下回她来买东西,多给她称一两。心里有数就行。”
中午。
何大柱用早上买的豆腐做了个豆腐汤。加了虾皮和葱花。
吴嫂子今天的状态好了一些。眼底的青淡了。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开口:“李老板,我想问个事。”
“说。”
“我家里还有点干红薯片。能不能拿来卖?”
李汉良放下筷子。“什么样的红薯片?”
“就是红薯切片晒干的。我每年秋天都晒。今年还剩十来斤没吃完。”
“生的还是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