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但不是三十包了。我想要五十包。”
李汉良没有立刻答应。
五十包。比上个月多了二十包。说明蜜香豆在刘掌柜那边的动销确实好。
“五十包没问题。但价格——”
“还是两毛一包?”
“两毛。量大了也不降。”
刘掌柜笑了。“我又没说让你降。两毛就两毛。我卖三毛五。中间赚一毛五。大家都有得赚。”
“行。什么时候要?”
“月底。六月一号之前给我送过去。”
“没问题。”
刘掌柜点了点头。又喝了口茶。
“还有个事。”
“说。”
“有人问我——蜜香园有没有腊肉批发。”
李汉良眉毛动了一下。“谁问的?”
“隔壁镇的一个杂货铺老板。姓孙。上回来我这喝酒,看见柜台上摆着你们的蜜香豆,顺嘴问了一句。我说蜜香园还有腊肉。他就问能不能批。”
“批多少?”
“没细说。就是问了一嘴。我把话带到,你自己看着办。”
李汉良想了想。“隔壁镇——是哪个镇?”
“柳河镇。骑车半个小时。”
“那个姓孙的——铺子大不大?”
“中等。比我的小一点。但柳河镇就那么一家杂货铺,生意不差。”
李汉良记下了。柳河镇。姓孙。杂货铺。
“谢了,刘掌柜。”
“谢什么。你东西好,我帮你说两句话不费事。”刘掌柜站起来。“酒留给你。上回你送我的蜜香豆,我还没还人情呢。”
“太客气了。”
“走了。五十包蜜香豆,月底之前。别忘了。”
“忘不了。”
刘掌柜走了。
李汉良坐在那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十包蜜香豆——十块钱。
柳河镇的腊肉批发——还没影,但是个信号。
产品在往外扩了。不是他主动推的,是别人找上来的。
这是好兆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跟林浅溪说了刘掌柜的事。
“五十包。加上零卖和礼盒用的,这个月蜜香豆的总出货量可能要到两百包以上。”
林浅溪算了一下。“吴嫂子一天包七十包。一个月一千七百五十包的产能。够。”
“但黄豆的用量要跟上。这个月用了多少斤黄豆了?”
“二十三斤。”
“还剩多少?”
“十二斤。”
“不够。明天让何大柱去粮站再买二十斤。”
“好。”
下午。
李汉良每隔两小时去熏房看一次。
第一次——烟色正常,白中带黄。肉的表面开始上色。
第二次——颜色加深了。枣木的香味渗进肉里,跟蜂蜜的甜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合香气。
第三次——何大柱加了花生壳。烟变浓了,颜色偏黄。肉的表面出现了一层油亮的光泽。
“火候对了。”李汉良说。“今晚不用加木头了。让余烟慢慢熏。明天上午再加最后一轮。”
傍晚。
虎子又来了。
这回他手里提着一条鱼。活的。用草绳穿着腮,还在甩尾巴。
“良哥!你看!”
一条鲫鱼。巴掌大小。
“塘里捞的?”
“嗯!今天下网试了一下。捞上来三条。两条小的放回去了。这条最大。”
李汉良接过来看了看。鲫鱼鳞片完整,肚子鼓鼓的。
“养得不错。但还不到卖的时候。再养养。”
“我知道。这条是送给良哥尝尝的。”
“那我收了。晚上炖汤。”
虎子咧嘴笑了。“良哥,我跟你说个事。”
“说。”
“我爹知道我在养鱼了。”
“他怎么说?”
虎子挠了挠头。“他说——养鱼能有什么出息。不如跟他学杀猪。”
“你怎么想?”
“我不想杀猪。我想养鱼。”
李汉良看着他。十六岁的少年,站在那里,瘦瘦高高的,下巴上冒了几根绒毛。
“那就养。等秋天鱼卖了钱,你爹就不说了。”
虎子使劲点头。“良哥说得对。用结果说话。”
他跑了。
晚上。
何大柱把那条鲫鱼炖了。加了豆腐和姜片。汤白如奶,鲜得很。
五个人分着喝了一碗汤。鱼肉不多,但汤的味道好。
“虎子那小子,养鱼还真有一套。”何大柱说。
“他肯下功夫。”李汉良说。
吃完饭,吴嫂子照例把碗洗了。今天她包了七十一包。比昨天多了九包。
“嫂子,明天见。”田小满送她到门口。
“明天见。”
吴嫂子走进暮色里。十分钟的路。回家给孩子喂饭,给男人热菜。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一天一天。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但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多了一点什么。
晚上记账。
五月二十八。收入:蜜香豆零卖四包八毛。腊肉零卖六毛。刘掌柜预订五十包蜜香豆(未收款,月底结)。合计一块四。支出:无。现金:九十九块一毛五。
差一毛五就破百了。
田小满趴在桌上看账本。“明天再卖两毛钱的东西,就一百了。”
“一百也就是个数字。”李汉良合上账本。
“那也是三位数了!”田小满不服气。“从三十几块钱干到一百,才多久?”
林浅溪在旁边没说话。但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从开业到现在,二十天出头。现金从三十多块涨到将近一百。日均增长三块左右。
这个速度,靠零卖是不够的。
真正的增长要靠批发。方志远那边的大单子,才是跳板。
六月初。还有三天。
五月二十九。
熏房开门的时候,整条巷子都闻到了。
何大柱一大早加了最后一轮枣木和花生壳,闷了两个小时。等烟散尽,他把熏房的门打开。
六条羊肉挂在铁丝网上。
颜色变了。
不再是风干时的暗红,而是一种深沉的琥珀色。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光,像打了蜡一样。肉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微微卷曲,带着焦糖色的边。
李汉良走进去,深吸一口气。
枣木的烟香、蜂蜜的焦甜、花椒的麻香、羊肉本身的膻味被压到最底层,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野味。
四种味道叠在一起,不冲突,不抢戏。
他取下一条,用刀切了薄薄一片。
放进嘴里。
咸甜交织。先是蜂蜜的甜,然后是盐的咸,最后是花椒的麻在舌尖上炸开。肉质紧实但不柴,嚼两下就出汁。
“何大柱。”
“嗯?”
“过来尝。”
何大柱切了一片放嘴里。嚼了几下,眼睛亮了。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