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当年被抢走的皇位,到底还是回到了他这一脉的手中。
不过历朝历代,哪有儿子当皇帝,老子却是个王爷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李鹤眼底划过一抹狠意。
却不想在暗暗计划,要如何从儿子手中,把那个位置拿回来时,景战天不紧不慢地,将方才没说完的话补全道:“老子说的没有,是李元白没有称帝。”
李鹤一怔。
偷偷扬起的嘴角瞬间僵住。
他不敢置信道:“不可能,以他的野心,怎么可能会将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让人。”
最重要的是,皇族都被那逆子屠尽了,他不称帝,难道想便宜别人?
或者说,他想迎他这亲爹前去登基?
想到不无这种可能,李鹤刚刚跌落的心又活了过来,隐隐还有些激动到:“他没有称帝,是不是想要迎我回京,让我去坐那个位置?”
他说着,连自己都信了。
却还要佯装生气道:“这个逆子啊,也知道自己篡位得来的帝位名不正言不顺,这是要让本王去给他背锅呢!也罢,谁让他是本王的儿子,本王的东西迟早都是他的,待本王登基,会册封他为太子的。”
语罢,他晃动自己手上的铁链。
面带愠怒看向景战天,喊道:“还不快给本王——”
他说着,突然顿了一下。
似乎是觉得自称得提前换一下,先熟悉熟悉了,快速改口道:“还不快给朕解开。”
景战天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
他早该想到能生出李元白那个,屠尽自己全族的疯子的人,能是什么正常的人。
不想跟他再废话。
他直截了当戳破他的白日梦,告诉他道:“白日梦还是留着天亮了再做吧!李元白早就死了,现如今帝位空悬,满朝文武都在跪求崔令媶与沈鄠的女儿继位,你还想当皇帝,继续做你的白日梦吧!”
此言一出,李鹤举着铁链的手再次僵住,面上血色瞬间褪了干干净净。
待反应过来,他梗着脖子,双目圆瞪地大声咆哮:“不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会死?”
“还有崔令媶的女儿,一个只知道养鸡喂羊,根本上不得台面的村妇,让她当皇帝,那些大臣是疯了吗?她配吗?”
这话听得景战天火冒。
一脚踹了过去,指着他鼻子大骂道:“她要是不配,你这个只知道躲在背后算计,甚至连自家王妃,自家儿子都不放过的孬种,就更不配!”
他骂完一脚踩李鹤身上。
半弯着腰冷眼直视着他,讥讽道:“李鹤,承认吧!你就是个自视清高的废物。这几十年来,纵你装得再光明磊落、月白清风,也无法改变你骨子里的卑劣和无耻!”
李鹤被骂得脸色阵阵铁青,气得浑身发抖。
景战天骂完朝地上啐了口口水,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嘴角扬起冷笑道:“你知道老子为什么要跑来告诉你这些吗?”
李鹤对上他那满是冰寒的眼神,莫名感觉背后发凉。
他下意识往后退,可营帐就那么大一丁点,他就算是退到另一头的角落,也还是不过景战天迈腿两步的距离。
倒是使劲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谢见听,见他挪到了他这边,顿时吓得怕被殃及池鱼,赶忙爬到了对面去。
当初他以为只要能站在光下,死他都不后悔。
可自从来了沧澜关,接二连三的被安玉凛那帮人戏弄,半年来受的伤,比被当做谢枕河的影子培养的那些年受的,所加起来都还要多,还要重。
如今腿还断了。
谢见听从来没有这样后悔过。
但悔的不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
因为影子想顶替主人站在光下,这几乎是只能活在暗处的每一个影子,就算是死也想拼一把的目标。
他只是后悔当初,没能第一时间杀了那个叫宁桃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更后悔当初选错了人。
选了辰安王这个没用的老匹夫联手。
如今他苟着命,只希望等谢枕河回来,能看在他是他的影子,也是他堂弟的份上,放他一马,送他回并州。
话说回来,景战天看着李鹤狼狈地退到角落,并没有追过去,反而转身道:“李鹤,当年老子没能为崔令媶做些什么,还因为自己的私心,阴差阳错害了她。如今,老子终于可以为她女儿做点什么了。”
李鹤听出他话里有话,满脸防备道:“你想做什么?”
景战天黑地笑了一声,答道:“当然是做了你!”
语罢,他拍手,两个上了年纪的老汉从帐外走了进来,手里都还拿着几把模样怪异的小刀。
李鹤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自然一眼就能认出那是什么东西,也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当即脸色大变,咬牙大喊:“景战天,你敢!!”
“本王是皇家嫡脉,李承琰都不敢如此折辱本王,你敢让他们动本王一下,本王日后定让你生不如死!”
景战天冷哼一声,嫌聒噪地抬手捂了捂耳朵,丢下一句:“仔细些,别弄死了。”
说完,他大步踏出帐外,任凭李鹤在他身后如何挣扎嘶吼,都没有回一下头。
很快,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黑夜长空。
片刻之后,里面没了动静,两个老汉擦着手上血迹走出,躬身禀道:“大将军,弄好了。”
“知道了。”景战天肃着脸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后,仰头望着黑夜叹了口气,吩咐旁边士兵道:“去找个军医来给他看看。”
言罢,他提步走进了夜色中。
吴安实是大半夜被人从被子里捞起来的,本来还以为是哪个少将受伤了,结果过来一看,他嘞个祖坟冒黑烟啊!
他还要不要活了。
他居然看到辰安王被人当猪一样劁了。
吴安实内心恐慌不已,趁着李鹤昏迷,快速给他检查了伤口,上了药,便着急忙慌地跑了。
而此刻,昏迷中的李鹤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终于登上了那个位置,满朝文武都跪在他脚下,高呼陛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