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玄做了一个决定:去昆仑。
不是去基地,是去天墟。他要亲眼看看那扇门,看看创始人重构的封印,看看"它"还在不在敲门。
五女没有阻拦。她们只是开始做各自的事——龙语笙去安排龙家的专机,顾晚在核算行程成本,林知夏给西北的青帮弟子发消息,沈清韵整理医药和补给,苏婉留在家里照顾两个孩子。分工明确,没有多余的废话,像一台磨合了太久的机器。
"我也去。"陆沉舟突然出现在别墅门口。他穿着那件沾了颜料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画筒,"我必须去。"
陈玄看着他:"你知道危险。"
"我知道。"陆沉舟的声音很平静,比任何时候都平静,"但那个梦越来越清楚。我昨晚又梦见了,它不止在敲门,它在叫我的名字。不是‘沉舟’,是……它叫的是‘长生’。它在叫我爸。"
陈玄沉默了几秒,然后让开了门:"上车。"
专机在下午起飞。龙语笙、顾晚、林知夏、沈清韵、陈玄、陆沉舟,六个人。苏婉留在临城,她要给两个孩子请一周的假,同时守着家。
"有事打电话。"龙语笙说。
"知道。"苏婉抱着小宝,归归在旁边牵着她的手。小宝已经退烧了,精神很好,正在剥一个橘子。他抬头看到陈玄,挥了挥手:"爸爸再见!记得带好吃的!"
"带。"
"要带煎饼果子!"
"昆仑没有煎饼果子。"
"那带雪!"小宝认真地说,"归没见过雪。"
陈玄笑了,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好,带雪。"
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向西北飞去。陆沉舟坐在窗边,手里攥着那个画筒,指节发白。顾晚在旁边看报表,但余光一直在瞟他。她学过一点心理学,知道这种表现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被召唤。
"你画了什么?"顾晚问。
陆沉舟打开画筒,取出一幅卷轴。不是素描,是一幅油画,昨晚连夜画的。画面里没有雪,没有山,只有一扇门。门是木质的,棕色,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人的手,也不是怪物的手,它很正常,五根手指,皮肤苍白,只是指尖上沾着一点黑色的颜料。
"它在学。"陆沉舟说,"它以前不会这样。它以前只是敲门,现在它在伸手。它在试着……接触。"
陈玄看着那幅画。那只手的姿势很奇怪,不像在推,也不像在拉,像在等——等一个人握住它。
"你画完这幅画,有没有觉得累?"陈玄问。
"累。"陆沉舟说,"像被人抽走了一半的精力。但我停不下来,我一闭上眼,就看得见那只手。它在等我画完。"
飞机降落在昆仑基地时,马行空已经在停机坪等了。他穿着一件军大衣,脸被风吹得通红,但眼睛很亮。他身后是那片胡杨林——已经种活了二十几棵,在雪地里站成一排,像一小队士兵。
"陈先生,"他迎上来,”天墟的封印……最近有异常。"
"什么异常?"
"你听。"
马行空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六个人站在停机坪上,风在吹,雪在飘,远处有胡杨树在风中摇晃的沙沙声。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声音——很轻,很沉,像某种巨大的鼓在很远的地方敲击。
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风声。不是地震。是敲门声。
从地底深处传来。
陈玄的脸色变了。他感知了一下封印的方向——天墟就在基地后方三公里处,六角星阵的气息还在,稳定而厚重。但那敲门声穿透了封印,传到了地面上。
它在敲得更用力了。
"带我去。"陈玄说。
马行空点点头,转身带路。六个人穿过胡杨林,向天墟走去。雪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敲门声也越来越清楚。陆沉舟走在陈玄旁边,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没有退缩。他手里的画筒抱得很紧,像在抱着某种护身符。
天墟的入口就在前面。六角星阵的六块玄霜玉在雪地里发着微光,像六只睁开的眼睛。封印的中心——那扇门的投影——在虚空中若隐若现,比上次更虚,但更真实。
陈玄走到封印前,伸出手,掌心贴在虚空中那扇门的轮廓上。
咚咚。
他感觉到了。不是震动,是某种……回应。像有人在他的识海里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不是语言,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印在意识里的信息:
"你来了。"
陈玄没有回答。他维持着阴阳归元诀的运转,气息在掌心流动,像一层保护膜。
"我等了太久。“那个信息继续,”你的前辈走了,他没有告别。我很难过。"
"你想怎样?"陈玄问,不是用嘴,是用意识。
"我不想怎样。"那个信息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像老人在哄孩子,"我只是想……看看外面。你的前辈不让我看,他说外面很危险。但我看了千年,外面有雪,有树,有孩子。我想看看。"
陈玄的手没有移开。他感觉到那个存在没有恶意——至少不是马横川那种掠夺性的恶意。它更像一种……被关太久的生物,好奇,孤独,渴望交流。但创始人为什么把它关起来?仅仅是因为它"寂寞"?
"你是谁?"陈玄问。
那个信息停顿了一下,像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它说:
"我是种子。"
"什么的种子?"
"门的种子。“那个信息说,”我来自‘外面’,但我不是‘外面’。我只是……一个开始。"
陈玄还想再问,但那个存在突然退缩了,像被什么东西吓到了。它的信息变得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句:
"小心画。画会发芽。"
然后,敲门声停了。
天墟安静下来。只有风声,雪声,和胡杨树摇晃的声音。六角星阵的光芒恢复了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玄收回手,转身看向陆沉舟。陆沉舟站在雪地里,脸色苍白,画筒从手里滑落,滚到雪地上。他看着陈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
然后他倒了下去。
沈清韵冲上去扶住他,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昏过去了。精力耗竭……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
陈玄走过去,捡起那个画筒。他打开盖子,把画取出来——那扇门的油画。在雪光的映照下,画面里的那只手变了。它不再是从门缝里伸出来,而是握着门把手,正在缓缓推开。
门缝里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双眼睛,正在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