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归号上的纸醉金迷昼夜难分。
从无归号的欢迎晚宴结束后,邮轮上的赌场便灯火通明。
说实话,叶清禾对这些声色犬马的场合向来没什么兴趣。
以前还在末日世界的时候,她就讨厌这一套。
不过,就在刚刚。
哈罗德安排人给她送了一张纸条,就在侍者递给她的那杯酒下面压着,上面只有一行字:
“赌场有好戏。”
好不好戏的她不感兴趣,但为了她心里那个不安稳的念头,她也必须要走一趟。
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身后的京叙安。
“安哥,跟我走吧。”
赌场占了邮轮整整两层,金碧辉煌得近乎耀眼又俗气。水晶吊顶折射出的光斑洒在大理石地面上,穿着暴露的女侍者端着香槟穿梭其间。
这里的空气,充斥着雪茄、香水还有贪婪的味道。
叶清禾还是换上了一身和之前相似的运动装,只不过这次的颜色,是矜贵的墨绿色。
她的头发随意挽起,露出袖长的脖颈。她刚进来,便被哈罗德人引到专属的包间。
包间里的装潢,与外面金碧辉煌截然不同,内里低调复古,是中国风的装潢,空气中还充斥着一种淡淡的竹子香气。
她双手环胸,站在包间的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赌场。
京叙安坐在包间的一角沙发上,面前的茶壶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你赌过钱吗?”叶清禾忽然问。
京叙安愣了一下,摇头:“除了拍戏必要,其他时间没玩过。”
“行,那就去玩玩吧。”叶清禾将摆在旁边的一叠筹码推到京叙安面前,“来都来了,去帮我输光。”
京叙安看着面前那一摞厚厚的筹码,面额最小的也是一万美金。他瞬间便明白了叶清禾要做什么。
他点点头,拿着筹码转身走出包厢下楼。
叶清禾透过落地窗,看着楼下京叙安在赌徒群里穿梭的身影,嘴角勾了一下。
她还是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不需要说的太聪明,对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包厢的大门被推开,哈罗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你对自己的人还真大方。”
这人今晚换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西装,打眼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穿的是情侣装。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整个人像是一只餍足的猫。
“反正是哈罗德先生给的筹码,是您的钱,所以还是您大方。”叶清禾似笑非笑地回过头,“说吧,什么好戏?”
哈罗德闻言噗嗤一下笑出声。他走到她身边,下巴朝赌场角落的方向微微一扬:“看见那个人了吗?”
叶清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亚洲面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身边围着四五个保镖。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显然今晚手气极好。
最显眼的是他人中处那抹小胡子。
R国人。
意识到这一点,叶清禾微微眯了眯眼。
“R国异能玩家署的课长,S级玩家,山本隆一。”哈罗德抿了一口威士忌,“名义上是来玩的,实际上——”
“实际上是想借着你们罗森克兰茨家族的地盘,和某人谈一笔买卖。”叶清禾接过话头。
哈罗德笑了:“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不止吧。”叶清禾的目光缓缓移到哈罗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上。
哈罗德被盯了三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耸肩。
“好吧,好吧,的确。”他深吸了一口气,“不过,我一会儿让你听的,就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叶清禾将目光缓缓移到楼下的山本隆一身上,停留了几秒后,然后移开。
她注意到山本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金发女人,穿着一身火红的低胸礼服,两人正在交谈。
叶清禾微微眯眼,“那个女人是谁?”
“她是A国的情报官,代号‘红雀’。”哈罗德说,“表面上是个交际花,实际上是A国异能战略部的二把手。”
叶清禾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R国和A国的人,在公海的邮轮上秘密会面,谈的事情会是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叶清禾问。
“不。”哈罗德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我让你来,是想让你听。”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耳塞,递到叶清禾面前。
“他俩的那张桌子下面,我提前放了一点小玩意儿。”哈罗德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现在戴上,你应该正好能赶上最精彩的部分。”
“他俩觉得包厢不安全,认为在赌场人流最多的地方交谈,人流的喧闹声会将他们谈论的声音遮掩,就算被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人的不对劲,也听不到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内容。”
“可我们罗森克兰茨家族有这个。”他晃了晃手中的耳塞,示意叶清禾。
叶清禾看了他一眼,接过耳塞,塞进耳朵里。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过后,山本隆一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他外语当中还带着浓浓的R国口音,感觉蹩脚的很。
“……华国那边的情况已经摸清楚了。他们在游戏里普通玩家的存活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红雀的声音接着响起:“百分之三十?比我们预估的还要低。这么说,华国的底层防线很脆弱。”
“正是。”山本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只要我们能操控惊悚游戏的副本分配机制,把大量高难度副本集中投放到华国境内,他们的普通玩家就会大面积死亡。到时候,华国的玩家储备会出现一个巨大的断层。”
“上面想要的不只是断层。”红雀的声音压低了,“他们想要的是‘献祭’。”
献祭。
叶清禾的瞳孔骤然收缩。
“我知道。”山本的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祂,需要大量的能量。华国人口基数最大,是最理想的……收割场。”
“一旦启动,华国境内所有被标记的玩家都会在同一时间被拉入最高难度的死亡副本。”红雀的声音里带着对山本的称赞,“存活率预计不超过千分之一。”
“千分之一已经足够了。”山本冷笑,“那些活下来的人,会成为最好的养料。”
耳塞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红雀问:“你们计划什么时间动手?”
“顺利的话,很快就会开始。”
“目前华国那边还没有被惊动,布莱克长官让我叮嘱你们务必谨慎小心。”
“小心?他们华国还在忙着处理国内舆情呢,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在这个时候做手脚。”山本的语气里满是轻蔑,“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耳塞里的声音渐渐远去,似乎两人结束了交谈,起身离开了赌桌。
叶清禾摘下耳塞,面无表情地看向哈罗德。
哈罗德摊了摊手:“别这样看我,叶。我只是恰好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东西,觉得应该分享给你。”
“恰好?”叶清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
“好吧,不是恰好。”哈罗德收起笑容,难得正经了几分,“我承认,用你们华国的话说,我是想卖你们华国一个人情,或者说,是你一个人情。”
“而且,罗森克兰茨家族虽然不站队,但我个人是不希望看到华国被灭。”
“你是担心,华国没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们吧。”叶清禾淡淡戳破,“看来你可比他们那些人要聪明很多。”
“的确,正如叶你所说,如果华国倒了,下一个就轮到我们了。”哈罗德说,“那个存在,要的不是一个国家,是整个世界。我们虽然不知道祂到底在图谋什么,但反正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华国是最大的那块肉,不过,绝不会是唯一一块。”
叶清禾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到旁边玩得正嗨的京叙安,嘴角下意识微微上扬。
“他们要的是神经信号量化。”
“神经信号量化?”哈罗德有些好奇,“那是什么?”
叶清禾垂眸思索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好让眼前这个人能更快的理解。
“就是将人类在面临死亡时产生的情绪通过某种媒介转换为一种特殊的能量,供给自己的星球或者星球上居住的居民。”
哈罗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叶,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叶清禾漫不经心地看向他,“你猜,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船上?”
这问题她还真没办法回答,不过,怕什么,推给国家绝对没问题。
“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没等哈罗德反应,她说完,转身便朝楼下走去。
哈罗德听叶清禾这话里意有所指,脑子简单一转便自己脑补上了。
必然是华国注意到国际上有问题,恰巧这时候叶17获得了S级玩家评级,再加上他送来了邀请函,所以派这位新人王叶17上船打探消息来了。
华国不愧是大国,果然够神秘,就连惊悚游戏背后之人所谋求的都探查出来了。
看来,他的确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
“叶小姐要去哪?”哈罗德在身后问。
“去把我的筹码赢回来。”叶清禾头也不回,“心情不好,想赢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