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交了,去提货。
看到货的瞬间,朱满仓已经知道这群家伙要干嘛了。
因为他看到了志愿军军服、二胡、快板、笛子、三弦、手风琴。
严重的杀机一闪而逝,朱满仓装作啥也不知道质问道:「你让我花了五百美金买了这麽多破烂,不行你把钱退给我,这东西旧货市场我也能淘。」
「不好意思,他不懂行情,新来的。」带朱满仓过来的人一把把朱满仓拉到了身後。
「哼。」
拉朱满仓那个家伙小声喝问:「你怎麽回事,你老板没跟你说做事不要多嘴?」
「我老板没说让我花这麽多钱买垃圾啊,这都是什麽乱七八糟的玩意。」朱满仓不甘示弱,感觉就像花了冤枉钱,回去没法报帐的样子。
「这个你老板知道的,你出去把那些人叫过来,我听说你也会英语。」
朱满仓没动。
「你还想不想完成你老板交代的事了?」
朱满仓转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咬着牙道:「我去。」
等朱满仓出去,卖货的问:「那边怎麽派这麽个愣头青过来。」
「这次的事我们都只是中间过一手,就他参与後半段。」
「那倒是,这家伙不会把事情办砸了吧?」
「不会,大邱那边说他办事很稳妥,没想到是个替他老板心疼钱的主。」
「怕不是替他自己心疼,花多少,那边还能过来问我们不成?」
「这……小看了这家伙了,演得还真像啊!」
朱满仓走到卡车边大声吆喝:「都站好队,跟我来。」
那口气要多硬有多硬,满脸都是嫌弃之色。
之前交接时,那个说英文的家伙立刻开始整队,依然用的英语。
把人送进去後,朱满仓就被赶了出来。
大概半小时後,一队『志愿军战士』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金顺、韩明一脸震惊地看着朱满仓,朱满仓瞪了二人一眼,二人立马低下了头。
再次上车,送朱满仓他们过来那个家伙就没上了,不过他跟朱满仓道:「路上遇到哨卡你就亮证件就行了。」
「你确定?我拉了一车那边的军人,不会有人把我抓走毙了?」
「确定,都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了,车牌路上的哨卡都认识。」
「啊西八。」
对於朱满仓的骂声,那人根本不在意,直接示意司机开车。
车一直往北开,沿途倒是让朱满仓看到了不少之前看不到的东西,戒备森严的大学、隐藏各处的防空火力、全是美军军官出入的大楼。
当然这些都是远处看到的,他们的车走相邻的街。
巡逻的美军看到车牌直接放过,到了哨卡美军看了看他的证件,又看看他的打扮也放了行。
就这麽过了五六个哨卡,车队就出了城。
稍微辨别的了一下方向,朱满仓确定他们是在往北走。
出城後,公路沿途不能说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吧,每隔一公里必定能看到美军的卡子。
无一例外都是放行,倒是他身上那件长风衣,引来了不少美国大兵的关注,那眼光中还带有羡慕。
这件风衣他花了二十美刀,美军大兵的军饷他不知道是多少,可根据美元的购买力,这玩意顶贵了。
估计要不是在哨卡,他又拿着证件,对面也接到了任务,这要是在路上遇到,这帮家伙都能把他大衣扒走。
这让朱满仓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金工头故意让他穿的好点,就是为了让他接触的所有人都记住他这张脸。
这就更有意思了,美军记住他的脸能咋?
除非後面还会遇到其他人。
汽车走没多久就进了山,沿着山路又走了几公里,朱满仓看到了这次的目的地。
车子又开了二十来分钟才抵达他之前看到的地方,一处遍布铁丝网、重机枪碉堡、军绿色帐篷、铁皮房子的营地。
这片营地很大,以至於分了至少十几个区域。
进营地後,他们被指向最靠里面的那片区域,沿途朱满仓把营地看了个通透。
从布置上来看,这可不是军营,而是他之前在大邱见过的俘虏营,因为所有机枪工事都是向内的,他也没看到任何训练场地,这个规模的军队应该配属的车辆、火炮之类的也一样没有。
从营房的规模上看,这里至少有1500-2000被俘的志愿军战士,还有小型医院、食堂,至於审讯、禁闭室那类的东西不在明面上,在哪里朱满仓没看出来。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他是把人送到这地方来,这跟他之前的猜测有点不符,一个齐装满员的文工队,一点伤都不带傻子才会信是被俘的吧,除非这群家伙是自己跑过来的。
可怎麽可能呢,这个时代的中国军人是什麽素质,要不是仗打得太大,很多地方照顾不到,这里连被俘的战士大概都不会有。
进入营地他的脑子里就在盘算怎麽给这里关押的战士传信,他自己想的是一回事,敌人的手段也不少,万一骗过去了呢。
一直到车开到他们被指定的区域他都没想出来,各个关押区域中间有间隔,距离还挺远。
车开进来还没停,又被指向众多帐篷中间的位置,等车开进去後,有人过来了。
一个美军少校和一个穿着美军军服挂着上尉军衔的家伙,单从面相和身高朱满仓看不出到底是哪里人。
美军少校问:「谁是这次的负责人?」
朱满仓跳下车,递出证件道:「是我,长官。」
「韩国人?」美军师少校看过证件道。
「对。」
「行了,等人下车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是,是。」转出转身往吉普车上走。
美军少校转头用很不标准的汉语对他身边的那个家伙道:「宋,你去接收你的人吧,让他们小心点。」
「是。」那个家伙敬礼道。
接着那个被称作宋的家伙小跑到卡车後面:「列队下车,不许喧譁,不许敬礼,你们现在是志愿军俘虏。」
「是。」
上了车的朱满仓目不斜视,哪怕後面有动静他也没回头,因为那个美军少校一直看着他这边。
等所有人都下车,美军少校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司机启动吉普,三辆车往营地外面开。
路上朱满仓倒是想找机会干点啥,可惜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来,所有被俘的战士都没在外面放风,可见敌人多麽谨慎。
出了俘虏营,朱满仓假装闭目休息,开始在空间绘制地形图和路线图,等绘制完了,他又画了一张营地图,并标上他看到的火力点。
进了釜山城,三人都换到了吉普车上,卡车单独开走了。
被送回中央洞,25号後,金顺和韩明二人给赶到了楼上,老板告知朱满仓在下面等电话。
七八分钟後,电话打了进来,老板接起後说了一声:「回来了。」
就把电话给了朱满仓。
「小崔,听说你今天跟卖家搞得不愉快?」电话那头传来了金工头的声音。
「金大叔,他们那是坑人啊,一群战场上扒回来的破烂,居然卖给我们500美金。」
「破烂那也是战场上才能弄回来的,花的又不是你的钱,也不是我的钱,你操那麽多心干嘛?」
「啊,不是大叔你出钱啊,那你早说啊,现在我没那麽心疼了。我是不是可以带人回去了?」
「急什麽,釜山还有事需要你做,你在那边待一阵子吧。」
「什麽事,不会又像是今天这种事吧,我可不做了,进去那些美国人看我们跟看死人一样,太吓人了。」
「放心,那种活你以为天天都有啊,这次是别的活。」
「跟你上次来一样接货?那个我可以,挣钱也多。」
「这一段时间有人在破坏我们的生意,我们这边的人他们都认识,就你和你的人是生面孔,我打算让你帮我盯一个人,把他的出行规律给我摸清楚,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这不是特务才干的活吗?」
「你忘了你拿的什麽证件了,你已经是预备情报人员了。」
「啊?」朱满仓装作惊慌差点把话筒扔了,这边的老板一把扶住他。
拿过他手上的话筒放到了他的自己耳朵边,扶朱满仓的动作很简单,朱满仓感受到了那家伙用的力度不小。
「老板,我这个新同事心理素质不行啊……行,那我带带……好,交给我吧。」
接着他又把话筒递给朱满仓,朱满仓木然接过话筒,放在耳朵边。
「小崔,你跟老李好好学,他的本事你要学会了,以後我保你一份前途。」
「金老板,不是要带我赚钱吗?」
「你小子意见不小啊,连大叔都不叫了,赚钱和这个事不冲突。」
「我懂了。」
「具体的你听老李的,他会告诉你该干什麽。」
「是。」
电话挂断,李老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
「没什麽,就是觉得你这个小家伙太天真可爱了,中午吃过饭,下午我们就开始吧。」
「开始什麽?」
「下午你就知道了。」
下午,不光是朱满仓,连金顺和韩明也被带去了某处厂房。
他们学的第一项科目,熟悉手枪。
第二项科目,伪装。
第三项科目,跟踪。
第四项科目,捕俘。
然後是认地图、汽车驾驶、摩托车驾驶、自行车、反跟踪……
朱满仓还以为这些家伙就是临时搞一搞,没想到来真的,这些东西他会倒是都会,实践的机会倒是真没有,战场上谁玩这些啊。
金顺和韩明学的也很认真,朱满仓是装初学,他们是真初学,俩人还是比较兴奋的,这出来执行任务,还能从敌人这学新技能,然後新技能又用在敌人身上,很好!
训练了三天半,朱满仓他们就被丢了出去,每人发了一辆自行车,枪没给。
到了这会三人才有了沟通的空间。
不过三人依旧没放松警惕,金顺道:「少爷,这麽久家里会不会着急?」
「着急也没办法,我也没想到金工头居然是想把我们培养成特工。」
「他们这些东西在城市里还是很实用的,上了正面我一个杀他们一片。」
「少吹牛,前提是你能识破才行。」韩明直接拆台。
「这东西学了也不白学,我看你们以後要是不在家里干了,也不愁找不到工作。」
「怎麽可能不在家里干,我可是要跟着少爷你干到底的。」
「少扯淡,有几个能在家里待一辈子的?」
「那也等打完了再说,说不定我也提干了。」金顺道。
「那就等以後再说。一会就分开了,你们都给我加点小心。」
「是。」
一上午,三人闲得是五脊六兽的,目标任务没出现,中午找了一个地方汇合一起吃了顿饭,下午朱满仓开始满大街骑着车溜达,尤其是敏感区域外。
上午他还担心有人监视他们,结果发现他们就是被放养的,只能证明给他们的这个线索根本没那麽重要。
晚上汇合时,金顺、韩明二人告知他目标压根就没出现。
回去後朱满仓发难了,一通牢骚换回的是李老板一句:「谁告诉你们他一定会出现了?跟踪人不得有耐心,你们这群年轻人成不了事。」
「你……」
「明天继续。」
这才是朱满仓想要的效果,如果他们表现得太老成估计第二天就没那麽自由了。
第二天依旧是盯了一会,朱满仓又溜了。
中午找地方收了自行车,他换了衣服,戴了帽子、墨镜,随後混进了一个日本高档餐厅。
点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他就慢慢悠悠地吃。
日本人上岸後的去向和来干嘛的,现在真没处去打听,美军的俱乐部那些地方他进不去,南韩军官去的地方,他顶多冒充个少尉,估计也进不去门。
倒是这种日本高档餐厅,他路过了几次发现会有美军军官、南韩军官进来,所以他来了。
结果到他吃完了也没见到一个,这运气也没谁了。
吃完後,他去跟金顺、韩明换班,让俩人去吃饭。
「少爷,你喝酒了?」金顺一脸惊讶。
「咋的,你也想喝,我批准了。」
「赶紧走吧,就你话多。」韩明拖着金顺就走,倒霉始於话多,不该打听的瞎打听回去肯定挨收拾。
走远点後,金顺问:「你拉我干嘛,多好的机会,你不馋酒。」
「你见过少爷喝酒?」
「没啊。」
「那你问个屁啊,要是没事他能喝,我可不想跟你一起挨收拾。」
「我不就想喝口吗,少爷都答应我们多少顿了,一次都没算数。」
「你快拉倒吧,那是没机会,大家谁不知道。」
「现在不就是机会。」
「那我吃饭去了,你自己回去问。」
「别,等等我,我可不想挨揍。」
下午目标依旧没有出现,回去的时候朱满仓嘴里的酒味也没了,所以李老板没发现什麽。
倒是吃饭的时候,朱满仓来了一嘴:「能给我们点酒喝吗?」
「活没干好,还想喝酒?」
「卖苦力我们还能喝点劣酒呢,在外面吹了一天海风,回来暖和缓和身子不行?」
李老板考虑了一下答应了,外面吹海风确实不是啥好活,要是活动还好,仨蹲坑等人的想想滋味都不好受。
「一人给你们二两,如果耽误明天出去,以後一口都没。」
「谢谢,李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