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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军心可用

    八月二日,满洲里的天空灰蒙蒙的,额尔古纳河的水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苏军百余人的先遣队趁着晨雾摸过了边境,占领了红山嘴子。当天夜里,他们又推进到了额尔德尼托罗辉卡,这个地名长得连东北军的电报员都懒得打全,直接缩写成“三卡”。

    第二天天刚亮,苏军的步骑兵一个团就出现在了满洲里外围。梁忠甲从指挥所的窗户里看见远处腾起的烟尘,把烟头往地上一摔,“他娘的还真来了”,然后抓起电话开始调兵。

    激战四个小时,苏军没能啃下第十五旅的防线,双方进入对峙。

    八月五日,苏军换了方向。骑兵从阿巴该图出发,沿额尔古纳河西岸南下,直扑扎赉诺尔。

    这一次他们的兵力比前两天多,但扎赉诺尔的守军早有准备。第十五旅的士兵在宽深的外壕后面等了整整一夜,苏军骑兵冲到外壕跟前才发现过不去——壕沟的宽度和深度都超过了骑兵能直接跨越的极限。

    东北军的机枪架在壕沟后方的掩体里,交叉火力把外壕前面的开阔地变成了屠宰场。苏军冲到下午三点,伤亡惨重,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八月六日早上六点,苏军又来了。这次他们派出了铁甲列车,沿着中东铁路的轨道轰隆隆地开过来,车上运了两百多名步兵,企图在铁甲列车的火力掩护下突破梁忠甲部骑兵十团的阵地。

    打了将近一个钟头,铁甲列车发现啃不动,又轰隆隆地开了回去。

    连打了四天,苏军的攻势一次比一次猛,但一次都没能突破东北军的防线。消息传出去,国内报纸一片欢腾,头版标题都是“东北军连战连捷”、“苏军屡攻屡败”、“国军精锐固守边陲”。

    南京方面也松了口气,蒋校长在官邸里对身边的人说:“看来苏俄人也不过如此。”

    但顾长柏看到这些电报的时候,眉头皱得比谁都紧。

    他把四天的战报按时间顺序排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真正的进攻,这是在试探,是在摸你的布置,找你的薄弱环节。真正的重拳还没打出来,而试探结束的时候,就是重拳落下来的时候。必须在这之前把前线的事情理顺。

    顾长柏抵达齐齐哈尔的时候,天空正下着小雨。他此次北上带来了五万大军,还有新组建的两个野战炮兵团。加上张学良从东北军抽调给他的三个野战炮兵团,他手里现在握着五个炮兵团。

    他没有时间休息,当天晚上就召开了军事会议。

    梁忠甲、韩光第、丁超以及前线各旅的指挥官能来的都来了。

    顾长柏站起来,没有寒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那是张少帅亲笔签发的军令,上面盖着东北保安总司令的大印,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前线一切军事行动,由顾长柏统一指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梁忠甲盯着那张纸,腮帮子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出声。

    军令就是军令,他可以不服顾长柏,但他不能不服少帅的军令。顾长柏把军令收起来,走到地图前,指着满洲里的位置,开口说话。

    “苏军在过去几天的进攻,不是真正的进攻,是试探。他们的主力还没有投入战斗,因为他们还没有摸清我们的防御体系。等他们摸清了,大概用不了一周,真正的进攻就会开始。到那时候,满洲里正面至少会面对三到四个步兵师、三十辆以上的坦克和二十架以上的飞机,火力密度会超过你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场战斗。”

    会议室里的呼吸声明显粗了。顾长柏的手从满洲里往东移了一百五十公里,点在海拉尔的位置上。

    他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不在满洲里跟苏军硬拼。把满洲里作为前沿阻滞阵地,逐次抵抗,逐渐后撤,引诱苏军沿中东铁路向东深入。从满洲里到海拉尔,正好一百五十公里,这条铁路线就是苏军的补给动脉,也是他们的软肋。苏军的坦克都是T-18轻型坦克,越野里程更短。在呼伦贝尔草原中间还有沼泽和河流,他们的油料补给会非常紧张。

    八月份是黑龙江的雨季,草原上的土路被雨水泡得跟浆糊一样,苏军的辎重补给只能在铁路上跑,公路运输基本靠不上。只要集中火力摧毁几座关键的铁路桥梁,前线苏军的补给线就会被拦腰斩断。

    “然后,”顾长柏的教鞭在海拉尔周围画了一个圈,“我们在这里合围他们。用两到三倍的兵力,加上我们手里这五个炮兵团,把已经分散的苏军主力包了饺子。”

    话音刚落,梁忠甲就站起来了。

    “顾总长,你说的这些我听了。诱敌深入,后退决战,思路没错。但是——”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扎赉诺尔,“扎赉诺尔有我们花了几个月时间修的工事群,外壕宽三米深三米,你让我不守?万一诱敌没诱成,苏军不按你画的道走,我们丢了工事又没困住苏军,这不是竹篮打水?”

    会议桌旁几个东北军的旅长跟着点头。韩光第没说话,但表情分明是在说“梁旅长说得对”。

    顾长柏看着梁忠甲,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话:“梁旅长,你的工事修得很好,但工事是死的,人是活的。苏军在西线已经集中了四万多人,你觉得你的一万人能扛多久?”

    梁忠甲张了张嘴,但顾长柏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下去:“如果你的工事被突破了,你的一万人撤都撤不下来,因为你的后方只有一条铁路,而苏军的骑兵会在第一时间切断它。到时候你梁忠甲不是战死就是被俘,韩旅长的第十七旅会被分割包围,海拉尔不战而丢。这个结果,你愿意承担吗?”

    “此战若败,我顾长柏一人承担全部责任。”

    这话一出口,东北军的将领们反而沉默了。

    新一军的年轻军官们却坐不住了。一个从济南战役就跟着顾长柏的营长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几乎是在吼:“总指挥,咱们在济南打过日本人,今天就带着咱们打老毛子!弟兄们早就想跟他们干了!”

    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在顾长柏的部队里,爱国主义教育从来不是走过场。每个连队都配了宣传军官,每天的操课结束之后,士兵们坐在一起听讲历史——从鸦片战争讲到甲午海战,从旅顺屠城讲到海兰泡惨案。这些故事他们早就听得滚瓜烂熟,刻进了骨头里。

    他们知道黑龙江北岸曾经有一块地方叫外兴安岭,他们知道旅顺的毛子兵和日本兵轮流在中国的土地上杀人。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枪在肩上,刺刀在腰间,终于有机会算上一仗了。

    连部队里的日本教官都跟着激动。这些日本俘虏被顾长柏留用之后,一直在新一军里负责战术训练,平时沉默寡言,干活认真但话不多。

    但今天听到要打毛子,好几个日本教官的眼睛都亮了。他们中有人的父亲倒在了日俄战争的旅顺战场,有人的叔叔冻死在奉天会战的雪地里,跟俄国人是世仇。

    军心可用。

    与此同时,南京的蒋校长正坐在办公室里,面对一拨又一拨的外国公使。英美法三国的代表轮番上门,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英国公使问得最直接:“蒋主席,你们是不是打算跟苏联结盟?”

    美国公使紧随其后,质问南京是否真的要单独行动。

    法国公使则递上了一份措辞委婉但态度强硬的照会,建议南京“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

    蒋校长被这些人搞得焦头烂额,但他同时也从这些质问里嗅到了机会。

    他正对着窗外出神,杨永泰端着一杯茶走进来,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他们怕我们倒向苏联,那我们就让他们出点血,让我们不倒过去。”

    蒋校长转过头来,看着这个他最倚重的幕僚,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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