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让那些觉得有背景就能肆意妄为的人知道,海城,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王安邦义正言辞道。
吕阳虽然不知道秦峰背后的真正靠山是刘千越,更不知道刘千越就是刘洋进的亲生儿子,但他作为一个公安局长,骨子里的血性和对职责的坚守还是有的。
听到有外地的黑恶势力敢来海城的地盘上动刀子,还企图用特权压人,他的火气也上来了。
“好!我明白了,王书记!”吕阳声音洪亮地答应道:“我不管他在省城有什么背景,但是,他到了咱们海城,就得乖乖盘着!我现在就联系孙振东,立刻部署行动!”
挂断电话后,吕阳坐在办公桌前,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王安邦亲自打电话,言辞之间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体制内的人说话,往往听的是弦外之音。
一个挂职副县长的朋友,能让市委书记如此重视,甚至不惜借题发挥要搞扫黑除恶?
这背后,绝对有大妖!
吕阳多了个心眼。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孙振东的电话。
“吕局长啊,晚上好,什么指示?”孙振东也是老油条,接到这个电话,就知道事情不妙。
“振东啊,刚才王书记给我打电话了,说了你们马朐县今晚发生的事情。”吕阳吐出一口烟,语气平静,微皱眉头问:“你跟我交个实底,那个叫秦峰的,到底是什么来路?那个刘千越,又是怎么回事?”
孙振东心里一惊,这他妈的市局局长都过问了啊?
可是,王安邦早就授意过他,关于刘千越是刘洋进儿子的事情,必须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
面对市委书记,自己一个小小的县公安局长,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的啊。
“吕局,是这么个情况。”孙振东按照预定的口径,半真半假地汇报道,“这个秦峰,是个省城来的黑社会,身上带着案底。他跟那个新来挂职的副县长刘千越关系极好,两人称兄道弟。今晚在饭局上,秦峰掏刀子要捅蒋阳,被蒋阳正当防卫砸晕了。现在刘千越咽不下这口气,非要抓蒋阳。”
“他让抓,你们就抓啊?真是的,你们县公安局,还听这副县长的安排啊?”
“不是的!这刘千越是跟着新来的县委书记徐志堂一起来挂职的,两人在省里就很熟。刘千越就逼着徐书记下令,徐书记迫于省里空降干部的面子,就强压着让我抓人。您说,这事儿听着是有点绕,但其实很简单,就是权力压人,颠倒黑白啊!”
吕阳听完,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这么回事。
省里空降的干部抱团,想要在地方上耍威风,拿蒋阳立威。
“既然这样,那事情就好办了。”吕阳弹了弹烟灰,轻松道:“你赶紧对秦峰进行抓捕工作!不管徐志堂怎么施压,你给我顶住!你那边联系到蒋阳没有?蒋阳现在安全吗?”
“联系到了。”孙振东回答,“不仅有蒋阳等人作为人证,现场勘查的时候,我们还提取到了一把带有血迹和指纹的战术匕首。物证确凿。”
吕阳一愣,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了:“刀子?这个人是脑子进水了吗?这么重要的物证,行凶完竟然留在现场了?”
孙振东苦笑了一声:“吕局,不是他傻。是当时他直接被蒋阳用椅子给砸晕过去了,满头是血地躺在地上。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我们的人已经到了现场。他们根本没来得及收走物证。”
“呵……那这样就更好解决了!铁证如山,正当防卫!”吕阳的底气瞬间足了,“去吧!那个秦峰既然被砸晕了,应该只是皮外伤,死不了。你赶紧把人给我抓起来,关进局子里熬上一晚上,让他收敛收敛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然后,明天一早,我会让市局下一个扫黑除恶的专项行动指令,市局刑警支队第一站就去你们马朐县督办此案!我倒是要看看,这个省城来的黑社会,到底能嚣张到什么程度!”
孙振东听着吕阳掷地有声的话语,当即觉得吕阳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
那一刻,孙振东心里甚至闪过一丝不忍,很想提醒吕阳一句:吕局,您悠着点儿啊,那个刘千越可是刘洋进书记的亲生儿子!您这么搞,是把天给捅破了啊!
可是,话到嘴边,孙振东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王安邦的嘱咐压在心头,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是!吕局,我坚决执行命令!”孙振东大声回答道。
挂断电话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暗自感慨:
不愧是市委常委兼市局局长,说话就是有底气、有力度啊!
这烫手的山芋,让吕阳来接手最好不过了。
自己夹在徐志堂和王安邦中间,难做呀……
现在,有了市局的明确指令,这腰杆子终于也算是能挺直了。
——
当天晚上十点半,马朐县人民医院。
急诊手术室的门“滴”的一声打开,秦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那原本桀骜不驯的脑袋上,此刻缠着厚厚的白纱布,纱布一圈圈绕过头顶,一直拉扯到下巴,看起来别提多衰了。
除了脑袋上挨了蒋阳那结结实实的一椅子,缝了十几针外,秦峰身上其他地方倒无大碍。
他阴沉着脸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刘千越。
“那王八蛋呢?”秦峰咬着牙问。
“你放心,我已经让徐志堂安排县公安局去抓人了。只是这帮基层的废物办事效率太低,到现在还没个结果反馈过来。不过你放心,有我在马朐县盯着,那个蒋阳插翅也跑不了!”刘千越自信地说。
秦峰听了,眉头狠狠一皱,扯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而后,满脸不屑地啐了一口:“官官相护那一套我见得多了!你指望警察去抓一个镇委书记?就算抓了,又能抓出个什么结果来?顶多就是调解、扯皮!”
秦峰上前一步,目露凶光,压低声音道:“你不是说你看那个王八蛋不顺眼,非要搞死他吗?你听我的,先不要让警察去抓人了。你把这事儿交给我,我找几个靠谱的兄弟,直接在半路上把他给做了!神不知鬼不觉!”
“你疯了?”刘千越白了他一眼,听到秦峰这种毫无底线的黑道做法,冷笑一声,“我倒是做梦都想让他死,但是,你以为蒋阳就是那么简单、随随便便就能弄死的人吗?”
刘千越眼神闪烁,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刘洋进对蒋阳的不悦,当即提醒说:“那小子你今晚也见识到了……绝对是个硬茬!能让我爸那个级别的人都感到头疼、甚至在海城吃瘪的主儿,没两把刷子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跟这样的人斗,绝对不能用那种低级的打杀手段。”
刘千越拍了拍秦峰的肩膀:“听着,对付这种人,就得慢慢来,得用软刀子割肉!咱俩得分工明确:我利用体制内的权力和规则,负责搞死蒋阳;你,负责去搞那个叫赵浩的流氓!那赵浩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在饭局上敢那么嚣张地骂我,这笔账,必须从他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秦峰听完,独眼里凶光大盛,冷笑道:“好!搞那个姓赵的,这是我的强项!我刚才来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给省城的兄弟们打电话了。他们现在正开着车往马朐县赶,最多再有一个小时就到……那个赵浩,我今天晚上就让他好看!他妈的,敢踹老子,老子今晚非把他的腿给卸了不可!”
“对,就是要这样!”刘千越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分头行动!我这就打个电话,问问这帮县城的笨蛋们,到底找到蒋阳和赵浩了没有!”
说罢,刘千越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县公安局长孙振东的电话。
——
此时,孙振东刚从马朐县一家颇具档次的饭店门口走出来。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虽然已经晚上十点半了,但这饭店是县城里出了名的老字号,味道极佳。
加之今天晚上海城首富岳海波在星海大饭店受了刘千越的窝囊气,饭没吃成,蒋阳便做东,带着岳海波和赵浩来了这里,一直在里面喝酒。
孙振东原本是带着两个心腹警察过来的,其本意是想给蒋阳说清楚王书记的打算,并把今晚徐志堂迫于压力下达抓捕命令的事情,以及王安邦书记的暗中保护底牌,跟蒋阳私下里交个底。
可是,刚才叫出他来聊完这些之后,人家竟然毫不在意?
只是说,希望公安局能对秦峰采取措施,如果不能采取的话,他一个镇委书记也强求不了公安为他主持公平。
完事儿,竟又回去喝酒了?
孙振东在饭店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知道市公安局明天一早就会强势介入,便打定主意,今晚不等你听徐志堂书记的。这蒋阳能不动就不动。一切等明天吕阳局长来了再说。
正当他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离开的时候,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是那会儿刚存下号码的刘千越……
想到那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模样,孙振东皱眉接起电话,“喂,刘副县长。”
“人呢?抓到了吗?”刘千越一副质问下属的口气。
听到这口气,孙振东就打心眼儿里不爽,直接回复了个:“没。”
“孙振东!你们他妈的都是干什么吃的啊!?”刘千越当即劈头盖脸怒骂,“蒋阳那么大个活人,这么长时间了,你们抓不到吗?你们县公安局是摆设吗?是吃干饭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