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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7章 再见乔布斯(一)

    电梯的门在陈星面前合拢,阻隔了门外所有的视线。

    轿厢开始平稳下行的第一秒,一直站立的乔布斯,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里最后一点力气,双腿一软,整个人已经站立不稳。

    “史蒂夫先生!”

    守在旁边的科克尔和凯瑟琳吓了一大跳,两个人第一时间冲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乔布斯的胳膊。

    此刻的乔布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顺着凹陷的鬓角往下淌,把那件量身定制的黑色高领毛衣领口都浸湿了一大片。

    断药带来的短暂清醒期,已经在刚才那场高强度的脑力交锋中燃烧殆尽,晚期肿瘤转移引发的剧烈绞痛重新席卷了全身。

    凯瑟琳迅速将提前备好的折叠轮椅撑开,推到了乔布斯身后。

    这一次,一向高傲固执的硅谷教父再也抬不起手去推开身边的医护人员了。

    他顺着众人的搀扶,颓然地跌坐进轮椅里,微凉的手指死死抓着轮椅扶手,闭上眼睛缓了好几秒钟,才重新睁开眼睛叮嘱道:

    “把我的衣服理平,外面还有镜头。”

    凯瑟琳忍着眼泪,蹲下身帮他把牛仔裤的褶皱抚平。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抵达一楼VIP专属通道。

    而在另一侧,送完乔布斯进电梯的陈星,转身走进了隔壁的高管专用直梯。

    沈颖和俞学林紧跟在陈星身后,电梯一路直达一层大厅。

    陈星迈开大步走出旋转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水果大中华区调配的那支黑色奔驰斯宾特商务车队,早就已经启动引擎等候在主楼广场前了。

    园区外围的安保警戒线后方,上百名没能拿到内场通行证的国内外摄影记者,正踩着折叠梯、举着长焦大炮筒,眼巴巴地往研发主楼门口张望。

    就在陈星带着沈颖走到斯宾特主车旁站定的时候,研发大楼侧方的无障碍通道门被推开了。

    科克尔神色匆匆地走在前头开路,主治医生推着坐在轮椅上的乔布斯快步走了出来。

    警戒线外顿时响起了一片密集的快门声!

    刚才从机场下飞机时还坚持独立行走的乔布斯,出来的时候竟然已经坐上了轮椅!

    大家在停机坪和刚才的直播画面里看到老乔独立行走、唇枪舌剑,差点忘了这是一位晚期胰腺肿瘤全身转移的重症患者。

    长达十四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再加上刚才近两个小时高强度的脑力交锋,显然已经抽干了这具躯体里最后一点力气。

    随行医护人员动作极快,打开斯宾特宽大的侧滑门,升起液压辅助踏板,稳稳地将乔布斯送进了改装过的医疗商务舱内。

    就在车队前导车亮起转向灯、准备起步驶离的时候,一个人迈步走到那辆黑色的奔驰斯宾特商务车旁,在距离车门两米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商务车单向透光的隐私玻璃后方,正半躺在航空医疗座椅上的乔布斯,透过车窗看到了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

    乔布斯抬起左手,拔掉了脸上的氧气面罩,对着旁边的科克尔指了指车窗开关。

    深黑色的防窥车窗降下了一半。

    热浪混着初夏的微风吹进恒温车厢。乔布斯转过头,隔着半扇车窗,望着外面的陈星,慢慢抬起右手,轻轻挥了两下。

    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就那么一个动作。

    站在车外的陈星看清了车厢内,同样收起了笑容,整理了一下西装前襟,站在原地,对着车窗内的老人郑重地抬起右手,挥手致意。

    咔嚓!咔嚓!咔嚓嚓——!

    警戒线外,上百名摄影记者兴奋得头皮发麻,手指扣住快门连拍键不松手,疯狂抓拍着这极具宿命感的一幕。

    取景框里,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半降着车窗,车内是隐在阴影中、苍老消瘦却抬手告别的硅谷旧王。

    车外是站在灿烂阳光下、身姿挺拔挥手送别的东方新主。

    明与暗的切割,去与留的对望。

    两个时代在这一扇小小的车窗之间完成了最后的交汇。

    “上帝啊,普利策奖!这张照片绝对能拿今年的荷赛和普利策!”带了600mm长焦镜头的路透社记者激动得大喊道。

    车窗缓缓升起,黑色的车队汇入园区主干道,驶出红星科技园大门

    陈星站在原地目送车队尾灯彻底消失在门口,愣神的站了许久,直到夏明军在旁边提醒道:“陈总,车队已经走远了,那边还有记者在拍摄”。

    陈星这才抬起脚步往回走。

    就在乔布斯车队离开的同时,受邀拿到内场门票,正收拾器材准备回酒店抢发头条的二十多名顶级媒体主编,被沈颖带着红星法务与何志军还有张棱等人拦在了门口。

    十几名信息安全工程师开始挨个核查那二十八名受邀顶级媒体记者手里的相机存储卡、录音笔跟笔记本电脑。

    “各位媒体老师,非常抱歉耽误大家发稿的时间。”沈颖语气客气,态度十分强硬的说道:“按照入场前各位签署的保密补充协议第三条,今天下午会谈的文字速记、录音,还有陈总与乔布斯先生的同框合影照片,各位可以全部带走,自由发表。”

    “但是,从下午三点三十五分黑色手提箱打开开始,所有拍到那台黑色概念机外观细节的照片与视频素材,无论清晰还是模糊,现在必须由我们的安全工程师当面进行底层覆写清除。”

    听完沈颖宣布的删图要求,《The Verge》的主编和几个欧美名记当场急了,扯着嗓子抗议这不符合新闻自由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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