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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3章 如果我年轻,肯定也要用你的这种方案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和你当年在2007年做的事情,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只不过,你当年开辟了智能手机的起点,而我,正在用我的方式,去探寻智能手机的终点形态!”

    “你觉得我是在迎合市场、追逐商业噱头、走不必要的弯路。”

    “但在我看来,我只是在用阶段性的不完美,去强行推动整个产业链,去探索整个手机设计的未来!”

    虽然会议室里没有掌声,但台下二十多家国内外顶级媒体的记者们,脑子里全都跟炸开了锅一样!

    太精彩了!

    《华尔街日报》的首席科技记者一边疯狂敲击键盘记录,一边在心里暗暗惊叹:这绝对是近十年来全球手机界含金量最高、思辨性最强的一场巅峰对话!

    没有商业互吹的虚伪客套,也没有扯皮骂街的低级交锋。

    陈星先是全盘接纳了乔布斯在古典产品主义框架下的批判,紧接着直接跳出棋盘,用一个更高维度的“动态极简与历史演进观”。

    不仅完美自洽地解释了红星激进创新的底层逻辑,甚至还用乔布斯当年发布初代iPhOne的例子来进行反击!

    长桌对面,乔布斯静静地坐着。

    他看着陈星,那双凹陷的眼窝里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亮起了许久未见的兴奋光芒。

    多少年了?

    自从他因为病痛退居幕后,库比蒂诺的那群高管在他面前永远只会顺从地点头,汇报着供应链又省下了几个百分点的成本、利润率又提升了多少。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敢这样指着他的鼻子,从底层产品哲学上跟他硬碰硬地掰手腕了!

    但他毕竟是史蒂夫·乔布斯,陈星的逻辑虽然宏大且极具煽动性,但乔布斯依然坚守着自己的产品初心,没有半分退让。

    “提前半步奔赴未来,这听起来很迷人,Chen。”

    乔布斯缓缓开口,带着数十年如一日的执拗,继续用自己的核心理念层层反驳,“但提前半步,绝不等于你可以心安理得地容忍缺陷。”

    “技术探索可以在实验室里走弯路,工程迭代可以在图纸上试错,但你不能把实验室里的半成品推向市场,不能让信赖你的普通消费者去为你的探索买单,更不能以牺牲用户长期的稳定体验为代价!”

    乔布斯伸出瘦骨嶙峋的右手,在空中用力一握:“在我看来,真正伟大的产品,问世即巅峰!它可以不够超前,但它在交付到用户手里的那一刻,必须足够完美。它可以不去遥望五年后的未来,但它绝对不能辜负用户的当下!”

    “Chen,我从来都不反对创新,我这一生都在创新。我反对的是仓促的创新、妥协的创新、被商业竞争裹挟的创新!”

    “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在ZnOte4 Ultra上做的这些激进改动,真的纯粹是为了探索未来吗?不,你优先满足的,依然是为了市场差异化、是为了支撑起更高的定价、是为了在发布会上博取全网的话题热度,而非产品本身的纯粹与稳定!”

    “用不成熟的机械结构和增加故障率的曲面玻璃去换取商业上的领先,在我眼里,这不叫引领,这叫妥协!”

    针尖对麦芒!

    两代移动科技教父的理念对立,在这一刻彻底抵达了顶峰!

    一个是极致的“守正者”,固守产品运作的物理本质,追求交付当下的绝对完美,在用户体验上有着近乎洁癖的道德律令,绝不容许半点工程瑕疵与商业妥协。

    一个是无畏的拓新者,咬住未来的终极形态,坦然接纳技术演进过程中的阶段性不完美,用庞大的供应链整合能力与迭代,强行推动整个行业向前破局。

    这两种理念,到底谁对谁错?

    台下的记者们已经彻底看痴了。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有标准答案!

    正因为有了乔布斯这样偏执到极致的完美主义守正者,智能手机才有了丝滑流畅的交互基准与极简美学底线。

    也正因为有了陈星这样大刀阔斧的激进拓新者,智能手机行业才没有在iPhOne确立的直板框架里陷入停滞,才有了全面屏、快充、计算摄影与供应链的百花齐放!

    陈星看着对面寸步不让的老头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在国内手机圈里,无论是雷俊的互联网、性价比方法论。

    还是余大嘴的遥遥领先,亦或是老罗流于表面的工匠相声,在陈星眼里都还停留在“术”的层面。

    只有眼前这个把半截身子迈进棺材里的乔布斯,才能在最底层的产品之“道”上,跟自己来一场如此酣畅淋漓的正面硬刚!

    “史蒂夫,看来在硬件工程的取舍上,今天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了。”陈星笑着摊了摊手,“但我始终认为,科技产品的优雅,不应该仅仅停留在工程师看着内部主板结构图时的自我陶醉,而更应该体现在消费者点亮屏幕那一刻,视觉与心灵所感受到的震撼与愉悦。

    让机器内部去承担复杂的机械妥协,从而把最极致的纯粹留给屏幕前的用户。”

    “把复杂留给机器内部,把纯粹的视野还给用户的眼睛……”

    乔布斯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陈星微微欠了欠身:

    “Chen,你用了一个非常聪明的角度说服了我。

    我不得不承认,如果我年轻二十岁,面对同样的技术瓶颈,或许我也会忍不住尝试你这套疯狂的机械方案。

    因为点亮这块没有任何遮挡的屏幕时,那种仿佛握着整个世界的感觉,确实太迷人了。”

    然而,坐在原木长桌这一头的陈星,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温水,轻轻抿了一口,心底却暗暗叹了一口气。

    有些场面话,可以对着麦克风和全球直播镜头侃侃而谈。

    但是有些真正压在心底的实话,在这种场合,却没法说啊。

    哪怕面对的是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乔布斯,也不能说出口。

    那就是美利坚早已经在科技与工业的山巅上走了太远太远。

    华夏的科技产业想要从封锁中杀出一条血路,想要完成从低端代工到全产业链的工业升级,就必须得有一个人站出来,拽着整个上下游往前狂奔,甚至用市场噱头,去逼迫他们迭代,进化!

    如果今天只谈产品,抛开外界的围追堵截,抛开残酷的市场厮杀,抛开所处的时代背景,更不谈什么家国产业。

    他陈星完全可以换一种活法。

    他大可以像大洋彼岸的水果一样,守着最成熟的直板平面屏幕,守着最稳妥的静态机身结构,不急着跨代,不急着搞激进突破,慢条斯理地打磨每一个圆角与过渡细节,做出一台不掺杂念、毫无瑕疵的完美产品。

    甚至都不用看国外,就在国内珠海的一隅,魅族的那位创始人黄彰,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那个极度排斥商业社交、看到雷俊就上火的偏执工匠,为了打磨一台手机的握持手感,可以关起门来亲手削几个月的木头手板。

    宁肯推迟半年发布、追加几千万废模成本,也要把边框弧度抠到自己满意为止。

    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闭门造车、把玩艺术品,固然清高,固然潇洒。

    可我,我是陈星啊,我不能那么干!

    只因我背负的使命不一样啊。

    陈星的目光掠过桌上那台黑色的ZnOte4 Ultra,脑海里浮现出自己2007年,华强北包括国内消费电子行业的野蛮。

    哪怕到了2013年、2014年,要是刨去红星科技强行撑起来的这片天,整个华夏的数码与智能硬件行业,底子还是太弱、太薄了。

    放眼全球的高端智能手机市场,哪怕经过红星这几年的努力,依然还有很大一部分高收入群体的固有认知里,华夏手机这四个字,天生就等同于廉价、低端、凑数、组装货,压根谈不上半点技术含量。

    这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水果可以仅凭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仅凭一套成熟极简的工业设计用上三四年,就轻轻松松站稳高端王座,肆无忌惮地收割整个行业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净利润。

    但华夏手机不行!

    只要拿出来的产品没有肉眼可见的、足以把人眼球震碎的颠覆性创新,只要在形态上还跟着水果屁股后面亦步亦趋。

    那国产手机就永远只能困在千元机、中端机的泥潭里贴身肉搏,为了几十块钱的毛利杀得头破血流,永远连触碰高端市场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陈星把水杯放回桌面上,再次叹了口气。

    乔布斯有一点看得很准。

    我陈星就是需要噱头!

    我需要噱头去换销量,去获取更多的利润,然后将这些利润反哺到国内的产业链上。

    而这些,乔布斯是根本就不会懂的。

    这些话,太沉重,也太敏感,在这种场合,我没法说出口的。

    只要敢说,明天路透社,彭博社的新闻就会出现大家想象中的那种华夏威胁论标题。

    陈星收拢了脑海里翻涌的思绪,抬起头,迎向乔布斯那双依旧明亮的眼睛:

    “史蒂夫,你能理解那种握着整块屏幕时的愉悦感,这让我非常荣幸。”

    “其实说到底,我们两个人就像是站在同一座高山的不同山坡上。”

    陈星伸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笑着打了个比方,“你站在阳光充足、道路平整的南坡,所以你可以从容地修剪路边的每一朵花,把脚下的石阶打磨得完美无瑕。”

    “而我们红星,是从布满荆棘与碎石的北坡往上爬的。”

    “在爬到山顶之前,我们的鞋子可能会沾满泥巴,手里的开山刀可能会崩出缺口,姿势也未必有那么优雅。”

    “但是,只要我们每往上迈一步,能让我们身后的同行者走得更稳一点,能让用户看到更开阔的风景,那么哪怕这双鞋脏一点、笨重一点,我也觉得非常值得。”

    这番意味深长的隐喻一出,台下的几位国内记者和于采文的心里当场就颤了一下。

    老外不懂陈星这个比喻,他们懂啊。

    而在长桌对面,乔布斯静静地听完了这个关于南坡与北坡的比喻。

    他年轻时在京都和印度参悟过多年禅宗,对这种充满东方哲思的隐喻有着极高的敏锐度。

    乔布斯深深地看了陈星一眼。

    在这一刻,他从对面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在库克、在鲍尔默、乃至在硅谷所有亿万富翁身上都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绝非单纯对金钱或市场份额的渴望,而是一种使命感。

    乔布斯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随后轻轻叹了口气,感叹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理解你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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