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的科克尔，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应该感谢一下威廉卢。
自己这个朋友是真的没白交。
3美元啊，自己的面子整整值三美元。
换成全部订单，那就是三亿美元！
所以必须请老卢好好搓一顿感谢感谢人家，正好还有点关于水果售后的事情要问问。
学习一下红星嘛，不寒碜。
依然是熟悉的牛杂火锅店。
“威廉，今天的事情，真的谢谢你。”
卢伟兵举着啤酒杯碰了碰他的，“客气什么，朋友之间帮忙不是应该的嘛。”
科克尔把涮好的牛欢喜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脸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卢伟兵看在眼里，嘴角抽了抽，科克尔真是邪性……
吃了一阵，科克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威廉，有个事我想请教你。”
“你说。”
“水果在华夏的售后，出了大问题。”科克尔的表情严肃起来，“单店日售后换机数量异常高，而且退回去的机器复测以后，大部分根本复现不了故障。我怀疑有人在系统性地利用我们的换新政策。”
卢伟兵一边夹着一块毛肚在锅里左摆右摆，一边说道：
“你们水果的售后政策我了解过，非人为故障直接换新机，对吧？”
“是的。你们红星为什么不做换新？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售后政策。”
卢伟兵把涮好的毛肚放进碗里，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红星离华强北那么近，陈总算是华强北扛把子出身，红星的人比谁都清楚那条街上的人是什么货色。
红星搞以换代修？分分钟一群人排队来薅羊毛。
“老科，你明天有空吗？”
“有，怎么了？”
“明天你去华强北转一圈，你的问题就全明白了。”
科克尔有点摸不着头脑，华强北他知道，是深城最大的电子产品集散地，以前也去逛过，但那跟水果的售后有什么关系？
第二天上午，科克尔带着几个人来到华强北市场。
在一楼逛了一圈，好像没什么问题啊？
到处都是批发各种手机，电子产品的。
直到上了二楼，科克尔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柜台前。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着一个戴着放大镜的精密工作台。
台面上摆着六台iPhOne5，后盖全部打开，主板裸露在外。
科克尔盯着那个男人的手，看着烙铁尖在芯片引脚上精确地点了一下，大约零点几秒的操作，然后男人把主板装回去，后盖扣上。
继续往上，科克尔看到三楼的一个角落里，有三个年轻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十几台iPhOne。
他们正在往每台手机里装一个特定的APP，运行一段脚本，APP会自动让WiFi模块在连接和断开之间反复跳转。
这次科克尔看出来了，他们正在刷iPhOne故障记录，正常来说水果的售后系统会调取设备的系统日志，如果日志里有大量的WiFi断连记录，系统自动判定硬件异常，可以直接通过换新审批。
“What？他们甚至不需要改硬件，用软件就能骗过水果的售后系统。”
科克尔彻底被震撼到了，做了这么多年供应链管理和运营，他自认为对灰色产业链有一定了解。
但亲眼看到一条如此成熟、如此系统化、如此高效的骗机产业链，是他职业生涯里的头一回。
终于明白了那些数据为什么那么离谱。
六成售后支出来自华夏市场，单店日均600个售后订单，复测六成复现不了故障，全对上了。
这不是消费者在钻空子，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从收购二手机的上游，到制造故障的中游，到换新机再销售的下游，分工明确，流水作业，利润丰厚。
水果那套在欧美运行良好的售后换新政策，到了华强北面前，跟敞开大门请人搬家没什么区别。
科克尔环顾四周，一片茫然。
这样一栋楼里，自己能看到的是这些，看不到的又有多少？
不在这里的又有多少？
全华夏还有多少个？
科克尔彻底理解了卢伟兵昨晚为什么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红星为什么不搞以换代修？
因为红星的总部就在华强北旁边，这帮人干了什么，红星看得一清二楚，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你搞以换代修，这些人能把你薅到破产。
而水果不了解这些。
水果用全球统一的售后标准来应对一个它根本不了解的市场，被薅秃了还在纳闷为什么华夏的售后成本这么高。
又转悠了一圈，科克尔甚至在这里看到了iPhOne6！
没错，就是iPhOne6！
连水果自己都还没有开始设计的iPhOne6！
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起草给库克的报告了。
华夏的售后政策必须改。
不是微调，是大改。
华强北市场，实在是太可怕了。
5月20日，结束了连轴工作的于叔终于回到了家里，大变革时代，真的是大变革时代啊。
时代发展的太快了，三年前的时候智能手机对大多数人来说还是一个新鲜名词，而今天它已经和所有人息息相关，当然，也和安全息息相关。
棱镜门的爆发给所有人提了一个醒，你手中的设备，不一定真的安全，你的所有隐私，其实都只是一组随时可以被获取的代码。
也可以说这场风暴，让华夏真正将信息安全摆在了台面上。
“还好华夏有华夏电信，中兴这样的国有制企业，也有红星这样的私企。”
于叔坐在客厅沙发上，忍不住感慨道，棱镜门属于是猝不及防的那种，谁能想到老霉能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直接在厂商服务器上调取所需要的数据。
每一台设备都是他们收集情报的终端。
之所以感慨有电信，中兴，红星这样的企业，是因为面对信息安全这一问题，电信早就有国密方案的终端，中兴的产品虽然还没有拿到认证，可人家确实是第一时间就拿出了方案，说明内部一直都防着这一手呢。
而红星，则是谁都没想到，陈星会这么早的布局信息安全。
“爸。”
“我们市里的赵志远升官了，新成立了一个网络与数据安全管理局，赵志远任党组书记、局长，一下子到副局级了。”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推动全面换装红星的ZnOte3T，这回是彻底没人敢阻拦他了。”
于采文站在于叔身后，轻轻给他揉着脑袋说道。
“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