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朽堡垒顶层的露台上,晚风吹得深紫色裙摆贴在腿侧。
女人双手反剪在靠背石椅后方,手腕被两指宽的秘银细链缠了好几圈。
深紫色的丝绒礼裙领口露出一大片羊脂玉般的脖颈。
细链穿过椅背,将她腰身向后拉直,上围的衣料随之被绷得很紧。
眼角那粒深色小痣停在右眼下方,卷曲的长发也垂在肩胛骨两边,随着呼吸一下一下晃动。
达克威尔坐在五步外的石凳上,袍子下摆沾着灰泥,背脊佝偻着。
这位统治了帝国几十年的老人低着脑袋,不敢直视被捆绑的女人。
“按原先的布置去做,我保你的直系后人出城去南部行省,明白吗?”女人开腔,声调平稳,听不出半点受制于人的局促。
达克威尔搓着手掌:“斯维因和肖恩不会对您不利吧?”
女人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胸脯随之颠了颠:“肖恩此人,我叫人查过底细,最是怜香惜玉,对贵妇更是情有独钟,萨布丽娜这副皮囊与身份摆在这里,他可舍不得。”
达克威尔连连应声。
两人视线越过矮墙,投向内城大道的方向。
墨绿色的装甲长龙正顺着主街缓缓前压,车轮碾碎碎石的动静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而在黑色尖塔下方的主殿前,整座堡垒最后的底牌已经全部拉开。
白石广场上排开了两千重甲卫队。
站在最前面的七人披着暗金色连体板甲,手里的重型兵刃重达几百斤,身上腾起的罡气泛着深红。
那是帝国硕果仅存的称号级统领,身后则是数十名荣耀级的禁卫校尉。
长戟与重盾一层扣着一层,把通往尖塔的长阶堵得密不透风。
斯维因拄着手杖停在街口,左臂的暗红长袍垂下,遮住蠕动的恶魔骨肉。
“正面那三人是近卫军老统领,体内换过龙血,手里的盾牌嵌了抗魔晶石,寻常攻击无法攻破。”斯维因开腔提醒。
达芙妮收紧战马的缰绳,将背后的大剑拔出一截:“正门太窄,重装骑兵冲不开这种盾阵,我带两百骑从左侧马道绕过去切后排。”
肖恩推开车门跳下来,把黑色切割者扛上肩膀。
他不想耽搁功夫。
“步兵原地戒备,机枪封锁街道两侧屋顶,别让暗哨跑了。”肖恩随口吩咐了一句,迈步往前走。
达芙妮张了张嘴,没能叫住他。
肖恩踩着地上的碎石,一个人走向那座排满甲士的白石广场。
最前排的龙血狂战士见只有一人走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单臂抡起一柄三米长的斩马巨剑,整个人向前跨出十余丈,重剑贴地横斩,刮碎了数十丈长的青石板,带起大片碎石劈向肖恩的腰侧。
肖恩根本不躲,手里的黑铁重斧斜向下一压。
铛的一声硬碰。
两柄沉重兵器撞在一处,迸出的碎火星子溅在地板上灼出黑斑。
黑色切割者表面的血槽骤然泛起一层暗光,削甲特性全面触发。
斩马大剑表面的附魔符文当场溃散,掺了秘银的精钢剑身裂开七八道豁口。
肖恩顺势前踏半步,右臂肌肉隆起,反手一记平推,斧刃切开板甲护心镜,将这名身高两米开外的狂战士斜着劈成两截。
血水泼在白石台阶上,内脏滑了一地。
侧后方的阴影里突然暴起两道虚影。
那是潜伏已久的刺客,两根乌金细刺没有任何破空声,从肖恩肋下与后颈同时扎入。
皮肉被刺穿的声音很闷。
然而,细刺仅没入半寸便彻底卡死。
肖恩体内的【自然之心】自行运转,青绿色的生机流淌而过,毒素尚未化开就被消解殆尽。
坚韧的肌肉纤维在伤口处收缩,硬生生挤住了合金刺身,伴随着咔嚓脆响,两根高阶短刺直接被体内爆出的暗劲崩断。
肖恩反手抓住左侧刺客的脖颈,单臂发力,将其整个人轮圆了砸进地面。
石板陷下去一个大坑,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另一名刺客大惊失色,抽身后撤,肖恩手中的黑色重斧脱手掷出,在半空中旋出一圈黑影,把对方齐腰斩断。
黑色切割者吸饱了精血,一道道微弱的热流顺着斧柄反哺回肖恩体内,刚才背上的两道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连疤痕都没留下。
后方的上百名荣耀级骑士被这幕骇得退了半步,但在军令压制下,依旧硬着头皮结成盾阵向前攒刺。
肖恩招手收回重斧,双脚重重踏在广场中央。
领域级魔法——【森罗万象】展开。
整座白石广场下方的地脉发出沉闷的异响。
铺在地表的厚重青石板被生生顶翻,数百根泛着黑铁光泽的粗壮藤蔓破土而出。
这些藤条生满尖锐倒刺,如同拥有灵智的触手,缠住了禁卫军的脚踝与战马四肢。
寻常砍在藤蔓上,只留下一道白印。
藤蔓顺着腿甲向上攀附,把冲在前面的几十名甲士悬空吊起。
巨大的收缩绞力将精钢铠甲挤压变形,金属折叠的声响伴随着惨叫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几名高阶法师试图吟唱火系禁咒解围,然而领域内弥漫的自然生机极度浓郁,强行压制了周遭的火元素,咒文刚念到一半,掌心的火苗便自行熄灭。
剩下的三名称号级强者对视一眼,各自退到台阶上,手里的重兵器都在轻微发抖。
他们自认经历过无数血战,但眼前的年轻人根本不是寻常的人类武者。无论是肉身硬度、自愈能力,还是这种随手铺开的压制领域,完全超越了现有的武道常理。
肖恩提着斧头穿过藤蔓丛生的人肉树林,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洼里。
那三名残存统领互看一眼,咬牙合围扑上。
肖恩甚至没有动用第二种法术,凭借着自然之心带来的蛮力与黑色切割者的锋锐,大开大合挥出三斧。
两柄重枪被拦腰砸断,一面塔盾连同后面的握盾者被剁成两截。
最后一个统领被斧柄砸中胸骨,整个人横飞出去,砸穿了后方大殿的石柱,嵌在碎砖里没了动静。
整场搏杀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两千名皇城最精锐的禁卫军,死伤过半,剩下的丢盔弃甲,缩在殿堂角落里不敢上前。
斯维因站在原地,身侧盘旋的黑鸦安静得没有半点杂音。
他看着那个提着重斧走上石阶的背影,眼眸低垂,不知在思量什么。
肖恩拾阶而上,黑铁重斧拖在石阶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印记。
他推开最高处大殿的铁皮大门,穿过满地散落的卷轴与文书,直接登上旋转楼梯,推开了露台的暗门。
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露台上很安静,只有火把噼啪的轻响。
达克威尔瘫在石凳旁,手脚发颤。
而在露台中央的高背石椅上,那个深紫色卷发的贵妇依旧被紧紧束缚着。
绳索勒得很深,把妇人丰腴的曲线毫无保留地勾勒出来。
她眼角微红,仰起白皙的脖颈,眼波楚楚可怜,嘴唇轻微颤抖,一副饱受屈辱、弱质女流的模样。
“肖恩少爷……”妇人声线微抖,柔弱得像风里的落叶,“达克威尔疯了,他拿我当人质……快救救我……”
肖恩站在暗门门口,提着滴血的斧头打量着她。
从头顶精致的紫色发簪,看到深陷进肉里的秘银链条,最后视线停留在对方眼角那颗极小的泪痣上。